两个阴差的对话仿佛无形的刀,在凌虚道长的心口上插了一刀又一刀,恶语伤人六月寒啊,哦,不对,是三月寒!
女鬼鬼魂已经不成样子了,黑黢黢的一团,五官不辨。
范无救踱步来到谢必安身边,挥手,一道金光闪过,虚影渐渐凝实,一个女人的身形渐渐浮现,荆钗布裙,未施粉黛,挽了个妇人发髻。
女鬼双眼布满怨毒,心有不甘,大声质问在场众人(鬼):“为什么?为什么要破坏我孩子们的安宁。他凭什么要用我们的性命,成全他世代忠君爱国的名声!”
勾魂索能传递鬼魂的七情六欲,谢必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心如止水。听了女人的质问,面不改色:“你不也杀了他报仇吗?”
“杀了他又怎样!”女鬼愤怒,“他该死!凭什么他死后众人颂扬,而我和孩子们,永困此地,无人记得,无人祭拜,不得往生。我恨啊,我恨啊……呜呜呜。”她小声啜泣,继而号啕大哭。
“所以这就是你吞吃儿女魂魄的理由?”谢必安依旧一脸平静。
凌初和凌虚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盯着女鬼,啥玩意儿?她把孩子魂魄吃了?
“是!我是吞了他们的魂魄,否则我根本无法离开,用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女人振振有词。
凌虚忍不住了,“歪理邪说!活人死后,自有阴差前来引渡魂魄,去往阴司投胎转生。你为什么不去阴司?”
女鬼笑了,“消除记忆,转世为人吗?我不愿意!我要看着他牺牲妻儿护下来的这座城池,究竟能变成个什么样子?!”
“如你所见。”范无救道。八百年过去,时移世易,当初的卫川已经变成如今的“新城市”,将军府邸也变成如今的城隍庙。
谢必安再度开口,语气讥讽,“你以为,无人帮忙遮掩,凭你一个孤魂野鬼也能在人间逗留八百年?”
“什么意思?”凌初和凌虚同时问道。
范无救召出哭丧棒,敲了三下地面,三道金光依次渗入地底,他沉声:“此地城隍何在?”
凌初身后通道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只见一位英俊高大的男人缓步走来,身着州城隍冕服,神情奇怪。
被勾魂索束缚的女鬼一见他就挣扎起来,破口大骂:“你还敢来见我?你有何脸面来见我?!”
城隍站到黑白无常面前,抱拳行礼,然后看向女鬼,“夫人,是我。”
哟,渣男当事鬼还在啊?还混成了城隍?!凌初开启吃瓜模式。
范无救将勾魂索套中城隍,“你可知罪?”
城隍苦涩一笑,“属下知罪。”
“身为城隍,却包庇亡妻鬼魂吞吃生魂,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差带你赴阴司判官司,听候待审。可有不服?”谢必安公事公办道。
“没有。属下愿意受审。”城隍没有辩解。
“如此,尔等随我赴阴司去!”范、谢二位说完后,各自一拉勾魂索,向外踏出一步,便消失不见了。
“这就走啦?”凌虚问凌初,又奇怪道:“你怎么不走?”
凌初没搭理他,收敛了气息,刚才还冲天的阴气直接消弭无形,抱着红衣女人就往回走。
凌虚道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阴差阴气瞬间消失,阴气消失了,这不就相当于活人?不对啊,阴差装成活人是要干什么?
……
城隍庙的游神队伍由城隍礼队以及舞狮队、舞龙队、英歌队等组成,所到之处引来无数游客驻足观看。绕了一大圈后,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城隍祭典就快开始了,师傅怎么还不回来?
凌虚道长的徒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绕着枯井走了几十圈,正准备报警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好!”
“妈呀!”徒弟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儿从手上飞出去,他手忙脚乱抓住凌虚道长的手机,慢慢转身,眼前男人气质凌冽,眸光锐利,叫人不敢看他眼睛。
陈遇在城隍庙已经走了一圈,都没看到凌初的身影,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家伙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还是迷路了?最坏的结果,是畏罪潜逃!
刚来到花园,就看到这有一个小道童,便过来打听一下。
“你、你、你好,有什么事儿吗?”徒弟结结巴巴道。
“请问有见到一个女生吗?二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穿黑色风衣,高马尾。”
“没、没、没见过。”徒弟满头大汗,强装镇定。
“哦,那能帮我播个寻人广播吗?我记得你们庙里有广播功能。”陈遇继续问,心道自己有这么可怕吗?把这小道童都吓成这个鬼样子了!
“不、不、不行,我要在这儿等人!”
“等谁?”
“不能告诉你!”
陈遇:“……???”他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杨帆的声音,“陈队,你怎么在这儿?”
陈遇回头,“杨队,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哦,游神队伍回来了,宋局让我过来找凌虚道长过来主持祭典。明山小道士,凌虚道长呢?”
明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师父有事儿要办。”
杨帆脸上笑容收起,板着脸道:“明山道长,凌虚道长去哪里了?这么大的祭典,他应该有分寸,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快说,不要耽误救援时机!”
“呜呜,师父去抓恶鬼了!”
在场三名警察:“啊?干什么去了?”
“呜呜呜……”明山只顾着哭了,谁料身后枯井传来女声:“哭什么哭!你师父还没死呢!”
声音一出来,明山跳起来,“呜哇呜哇”大叫,“有鬼哇!”
谁料井下又传来一声,“呸呸呸!这话不吉利,咒我呢?!”
“这、这好像是凌虚道长的声音?”刘景行不太确定。
然后他们睁大双眼,先看到一个狼狈的黑衣女人从枯井里爬出来,背对着他们,又从井下捞起一个红衣女人,放到一边,紧接着,又拽出一个灰扑扑的紫袍老头,正是凌虚道长。
黑衣女人这才回头,陈遇不受控制叫出声:“凌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