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朵点头，似是不经意般将一整袋肉干放在箩筐最上面，露出讨好的笑容：“大人，我们来混口饭吃，还请笑纳。”

“哼”，领队用鼻音哼笑一声，似乎已经看透了面前的两人，不过他最终还是拿起了那袋肉干，挥了挥手，“跟着队伍走，别乱跑，路上可不比村里。”

莉朵问过领队，他们要先去姜国周边的两三个游牧部落交易，在那边买卖一番才在回程的路上经过水源村。

告别了小岩村，他们戴起遮挡风沙的面巾，跟着商队走在漫漫的黄沙路中，驼铃在苍茫的天地间反复回荡，商队的行程远比想象中更磨人。

商队的骆驼是用来背负货物的，除了领队在领头的骆驼上带路，商贩们都跟着骆驼群沉默地行走着，祈泽瑭与莉朵还未长好的脚底又生出了厚厚的血泡，堆起薄薄的茧子。

行商艰苦，每至驿站或是某个能落脚的村镇，大多数商贩总要点上一壶烈酒，摆上几碟烤肉、卤味。有人揭开酒坛的泥封，用烈酒的辛辣压过一路的疲惫；有人夹起喷香软烂的肉，大口咀嚼；有人捧着热乎的茶汤，眯着眼听着邻桌人讲着各地的趣闻。他们一边举杯说笑，一边纵情放歌，笑声混着酒气，在歌声中久久不息。

祈泽瑭不看别人如何吃喝，自顾自的用火烤着干巴的硬饼子。莉朵为小王子感到委屈，他们为了买货物，已经用尽手中的钱和所有能交换的东西，连这几个饼子还是杨婶‘好心’给的。

祈泽瑭面对故意拿着香喷喷的糕点来逗她的商贩，半点没有这个年纪小孩的嘴馋，坚决拒绝了。

那人便哈哈大笑起来：“这娃儿心性坚定，大姐，你家娃儿将来必成大器呀。”

“多谢。”莉朵为小王子感到委屈，又为之自豪骄傲，只是他们在商队不能张扬，说多说错，尽管有商贩好意邀请他们一起玩闹，他们也只能拒绝。

商贩们见这两个‘月真’人虽面生，却不好逗弄，悻悻地打趣几句便不再自讨没趣了。

一路上，祈泽瑭与莉朵沉默寡言，不聚众玩闹，不犒劳享受，路过几个零星的小村，商队的人去做买卖，他们也做买卖，每次买卖过后，老老实实的将到手的钱分一半给领队，不似有的人会偷藏一部分。

驼铃悠悠，车轮碾过沙砾的声响与商队伙计的吆喝声交织，明灿的晨光下，远远露出水源村的轮廓。

水源村是姜国边疆最繁华的大村，土砖石块筑起两丈高的围墙，墙头插着各色商队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村口的关卡前车马盈门，络绎不绝的商队牵着载满货箱的骆驼，姜国的守卫统一穿戴着寒光凛凛的全身盔甲，手执长矛地注视来往的每一个人，各种各样面孔的行人们在关卡前有序排着队，检查过关后才被允许通过。

牵骆驼的、骑马的、坐牛车的等等凡不是步行和带着大量货物的人都要带着凭证在单独的一处官道检查身份，官道上横着一架由三根大圆木交叉组成的拒马，两侧立着栅栏，几名姜国士兵手持火器在此，比行人处更加严肃整穆。凡从此处过关之人，必须先停车下骑，出示路引，由士兵核对姓名、籍贯、去向，查验无异，才会挪开拒马，放开通行。

祈泽瑭他们的领队将文书凭证、官家发的商队证明、队里的名册一齐递给守卫，检查货物的侍卫跟着长官仔仔细细地将每个货箱都翻看了一遍，侍卫长点点头，示意这批货物没问题，几个守卫便抬起拒马，放商队进去了。

祈泽瑭和莉朵安静地跟着商队前进，突然队伍里有一个商贩被拦下，士兵冷冷道：“路引错了，抓住他。”

这名商贩大喊：“不可能！我的身份没问题！卢队不是说没问题吗？！”

祈泽瑭疑惑地看过去，这个商贩他见过，正是藏钱的那个人，在路上吃饭喝酒做买卖很自然，完全就是个小商贩的样子，莉朵在羊皮纸上也见过他，是个姜国名字。

卢领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冰：“我何时说过你没问题？”

那商贩脸色骤变：“你、你之前明明说过，只要把收益分你一半，你就保我......”

“收益？”卢领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藏在袖中鼓鼓囊囊的钱袋，“自作聪明，不知死活。”他转向守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长官不必担心，此人非姜国人士，身份乃是伪造，来姜国却不守规矩，这样的人，心不诚，不是吗？”

商贩如遭雷击，瘫软在地，指着卢领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一路上买卖了许多东西，藏起大半的收益，只交了些许上去，本以为卢领队没有发现，没想到却是在此刻才一击必中。他哆嗦着望向跟他一样藏了钱的人，却见他们镇定自若，卢领队也没有要揭发的样子，这才明白，他们是故意的！故意引他上钩！

侍卫长轻咳两声，一挥手，手下便上前将商贩按倒，从他身上搜出另一套身份文书，此人果真不是姜国户籍。那人挣扎着嘶吼，却被士兵粗暴地用木棍抽了几下，惨叫着被拖了下去，声音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祈泽瑭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与卢领队精明的目光相撞，卢领队对他们温和地笑了下，对商队众人道：“我卢某做事一向信守承诺，只要不坏了规矩，诸位自然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