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舍我一个孩子吧!”
秦破晓猛然回头,发现月光哪里是他能挡得住的,那双眼睛终于与他对视。
锦绣之地的春意,还是抵不过,大漠风沙的飞雪。
“你··疯了!”
“我只想活着!”
他应该早就能看清,这人的坚韧顽强,大漠中的一颗砂石,不乞求旁的,只要活着。
一团烈火忽而就烧了起来,从脚底烧到面上,烧的那团银月,变成了火红的太阳,那样平和的月色变成了烈日骄阳,他不太敢直视。
这个孩子,他当然知道是何意。
知道又如何,明晃晃的禁忌,这样说出口哪里是想活命的态度。
他走的飞快,似逃离,对上这个女人,他跑了不止一次。
但心中想的竟然不是大逆不道,欺君之罪。
而是那个晚夜,小女子爬上树梢,唯唯诺诺的告诉他,自己没有侍寝。
没有侍寝,哪来的孩子,无嗣妃嫔,须得殉葬。
要不是自己那一把火,被人猜到根源,她也不会····
偌大宫闱,他竟鬼使神差的到了千春殿,月圆落在树梢,似一颗明珠。
他蹬了两脚,攀上树冠,躺在那个稍微平缓的枝桠上,一抬眼正对着月亮。
那月亮光明正大,连一丝乌云都未曾浸染,好似在嘲讽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旖旎心思。
秦家世代忠良,父亲死守边关,他练兵时一字一句,忠君爱国,如今又在想什么。
可越不想,越挥之不去
仿若圆月,之于树梢。
圆月明朗,树梢漆黑。
她是他的明月,他是她的大树。
“将军!”
宁王怎么也没想到,这处皇家别院竟然如此招人喜欢,一拨客人刚走,另一拨客人又来了。
且还是稀客。
这个贵客可不是秃瓢和尚,老实迂腐,拿他没有办法;这个客人远从西北而来,一身杀伐之气,更似西北大漠里的苍狼。
不过老将军一身暗紫色常服,将西北的凛冽之气掩埋了一些,多了一些汴京的贵气。
汴京茶贵,汴京春怡,汴京的娇枝嫩叶受了些风沙就举手投降了。
“老师,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王爷特地着人泡了汴京的新茶,用小火炉在桌上微微温着。
火炉中填了三块炭火,也只能三块,多一块茶水咕嘟过头失了茶香,少一块火温不够,茶凉苦涩,失了风味。
世间道理以一为本始,三为万物。
宁王在汴京长大,却也在西北军营摔打过几回,成了林肃金的学生。
他生母不受宠,当年后妃中太后独大,许多手足兄弟惨死,只有他得老师指点,远离汴京,在蓉城算是安了家。
当年若是没有老师,他也难逃太后毒手。
只是升米恩,斗米仇,先帝在时还未成这样三分鼎立的格局,林家独揽军政大权,他以为得老师青睐,能有什么登天之势,但老师只当他为学生,提炼指点,并未叫他借势。
他只能偏居蓉城,离了这汴京锦绣之地。
恩情他可以记得,但怨恨也放不下,以至于多年疏远,就连老师亲子惨死,他也没说吊唁一番。
且今日竟叫老师亲自登门,来劝他回去。
他面上恭敬,但心中芥蒂,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孩子了。
林将军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碗说“汴京茶淡,不适合你!”
茶碗磕在桌子上有一丝轻微响动,炭火也适时“噼噼”响了两声。
“世子身上好起疹子,羊安湿重,孩子浑身泛红,日夜难安,王妃也跟着心疼,人也日渐憔悴,老师····我不要汴京,蓉城就好!”
蓉城春日来的更早一些。
“西北无湿,你若愿意,可叫孩子过去!”
老将军年纪大了,膝下无孙,最喜孩子。
“西北多风,砂石粗粝,吾儿有亲爹亲娘,不必再受我当年之苦!”
他那时爹不疼,娘无能,才去西北吃沙子。
“王爷娇贵,当年是我薄待了!”
茶水滚了两个来回,冒着热气,淡茶也渐浓,他们之间师徒从这句薄待就算断了。
“林将军!”宁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倾吐“皇上交代给我一件事,未完,不能走!”
“可有圣旨?”听见皇上两字,林将军才将将抬头看向他。
“没有!”宁王被茶水呛了一口“但他跟我说的笃定!”
“天地君亲,人伦常理,就算是圣人也大不过纲常去!是非不必论,对错也无妨,只是看着从前情分劝你一句,人贵自知,轻重自量。”
说完这话将军将茶水一饮而尽,那从前的情分也尽了,不必等人逐客,自己识趣而走。
“老师!”王爷几乎要将茶碗碾碎,问了藏于心底许多年的话“为什么?”
将军回头,时光回溯,还是那副孩子模样。
没有为什么,不过天命如此,局势造就,当年说不清,如今更是难以解释。
但耿耿于怀多年,任谁都看的出这份异心,蠢的挂相。
孩儿愚蠢,他难免恻隐,过去不论,只说如今“西南来人了,你若不走,就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