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你别怕他,将军是个很好的人呢?”
智能僵硬的转头看向她,双眉紧蹙,红唇微颤不可思议的来了一句“是吗?”
林琅在寺中越走越远,甚至路过了一片竹林。这竹林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没有一根杂草,都是细长高挑的湘妃竹,身黄叶翠,竹身布满斑点,远看似黑压压的虫洞。
竹林中一条小路延伸至更幽处,小路由石板铺就中没有缝隙,就算是女子踱着碎步走在其中也无不适。
且林中幽静,偶有风声婆娑,更显禅意。
林琅行至竹林中央,忽闻一股似有似无的馨香。
不同于一般熏香厚重浓烈,这香气举重若轻,似绢布轻撩鼻尖,只有一瞬,再想追寻却察不到了。
林琅快走了两步,又是一阵香风,若蝶飞轻舞,亲吻着他眉眼。
竹深见水,不过三尺宽细,玉带一般束住竹林。
水上一座木桥,深褐颜色,悠悠发亮,触手光润似美玉,当是檀木。
寻常檀木品质上好者不过一二,用来做身上装饰亦或房中用具,无论哪种也都宝贝珍贵,断不会叫这种檀木放于露天空地,淋雨暴晒。
可见这里,再稀奇珍贵的东西也不算什么。
过桥之后,两口白玉大缸列在桥头两侧,缸里开着两朵白色睡莲。
花瓣细窄,重叠了三层,花蕊是淡黄色,一股淡淡的馨香。
此时远非睡莲花开之季。
莲下两条红色小鱼跃起衔花,惊扰了一缸绿水。
桥口正对着一座廊亭,下面供着一尊佛龛。
佛身通体为瓷,泛着柔润细腻的光。宝相庄严,眉心一颗红砂,珠血点就。
佛像应该是菩萨,但跟他从前看过的菩萨都不相同,这个菩萨一身青瓷白衣,甚至那瓷雕刻出来的白衣透着光感,似轻纱一般。
菩萨脸形圆润流畅,似满月之态,低垂眉眼,大悯人世。
手指捏花,置于唇下,纤指莹莹孑孑,似真玉一般。
最为特别的是菩萨耳垂,半月元宝,下挂着一对坠子,碧绿透光,似春水凝结其中,荡漾出春光。
林琅如果没看错的话,应当是上好的翡翠。
佛前也放着两只白玉净瓶,插着纯色白花,不似睡莲,更不像栀子,林琅认不出,但这四周空气中应当是此花的味道。
即到佛前,理应参拜,林琅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并无香炉,可奉香之处。
亦无软垫蒲团,可跪拜之物。
但他一撩衣摆,双膝跪地,双手合十,结结实实的给菩萨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起身想走,却听见一声“三郎!”
他在家中排行老三,亲近之人都是唤他三郎的。
佛龛后面一道白色纱帘,隐隐可见一架软榻,榻上斜躺着一人,塌下烘着一盆银丝炭,离林琅不近,但还是有丝丝热量传递过来。
林琅再次跪下,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太后!”
“过来!”太后的声音清亮,柔和,但无论声音大小都带着威严。
林琅朝纱帘方向进了一步,垂手而侍等着太后吩咐。
但缸中小鱼巡回了两圈,盆中炭火“哔剥”了两声,就连那纱帘也被风悄悄吹起一角,此间安静得可怕。
早春时节,林琅身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他只得硬着头皮,掀开纱帘走了进去。
但全程没敢抬头,站在炭盆边上,又作了个揖,恭敬的叫了一声“太后!”
“过来!”还是这两个字,不过这次太后伸出纤手指了指榻上空余出来的地方,她的脚边。
太后一袭灰色僧袍,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长发顺到胸前,覆盖腰际。
她斜倚侧躺着,就算身着宽大的僧袍,但腰窝深陷。
未施粉黛,但唇薄而红,眉弯而黑,鼻子俊俏挺拔,侧看如山峰一般,十分大气明艳的长相。
林琅只在小时候见过太后一次,那时太后不过二十出头,林琅也将将到大人小腿处,太后什么模样记得不清,只有一头如瀑的黑发飘荡在腰间。
太后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但又因瞳孔太黑太亮,带着水光,似有一股寒意。
林琅不敢反抗,只得挪着碎步移步至榻边,小心翼翼的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太后抬眼看了他一下,缓缓伸出手去到他的面前。太后的手洁白,敦厚,有些肉感,指甲上是鲜红的血色。
他脸上若朝云浮现,心下若擂鼓相当,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那只伸过来的手握住,太后借力撑了一下,恍然起身,脸也贴到了面前。
太后的眼睛是狭长着上翘,垂眼时眼尾有一道长长的弧线,带着钩子。
她的眼睛在林琅脸上扫了一遍,呼出的香气扑到林琅脸上。林琅不敢躲避,只得低着头,脸红更甚。
“三郎!”太后在他耳边唤了一声“愈发标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