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苦着小脸,带着泪痕,众人一瘸一拐的往殿里走去。
殿里点着一盏微弱的小灯,玉英招呼着大家,围坐在炭炉旁擦药。这药膏是玉英带过来的,从前在将军帐中她也是做的这种药膏,化瘀止痛最是有效。
药膏自带一股清香,里面有薄荷龙脑,还能醒神。
春元太瘦,膝盖磕的青紫,玉英将手烘烤的热热的再给他一点点将药膏抹开。王公公是柚棠帮忙搽药,这姑娘手重且不拘小节,给王公公擦的涕泪横流,才算完事。
王公公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在半盏烛火下小娘娘侧脸有些肉肉的,圆圆的大眼承着烛火,忽闪忽闪,这娘娘连声叹气都没有,别说哀怨了,就仿若这件事就这么受着了。
她能忍受,王德福可受不了,他这样老胳膊老腿的,可不想死在那青砖路上。
他沉下声音略带严肃的说“娘娘,这事要怎么办?”
宫宴由皇后娘娘一手操办,她虽病着,气色不好,但精神头却比从前要好得多。她比皇上大了五岁,整日里劳心,眼角有了细小的皱纹。
皇上体恤皇后辛苦,叫她安心养病,不仅省去了嫔妃们每日晨昏定省的请安,就连宫内事宜也都交给林贵妃打理,不叫她操劳。
皇后仁德,对此安排十分感念皇上大恩,但此次宫宴,正逢林贵妃长兄周年,她心伤过甚,也就交与皇后操办。
皇后拖着病体,将宫宴办的气势恢宏,各色鲜花摆满了湖堤两岸,熏香暖炉在室外湖边也蒸腾着热气,俨然一副春景盛放。
且宫宴为晚上,湖中摆放河灯百十盏,明晃晃的照亮如白昼,湖中心一块圆台,有舞女随着管乐丝竹舞动,红裙绿袖,宛若莲花朵朵,开在湖心。
好不热闹,皇后办的宴席,自然得是汴京最好的。
可皇后再贤德,再柔弱,皇上的目光也只放在林贵妃身上。
宫宴中花团锦簇,汴京城里的贵女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唯独林贵妃一身素缟。
皇后与林贵妃素来不合,这般场合林贵妃连个样子都不想装。
可任凭别人再如何华贵,也不及林贵妃半点风头。不戴钗环,未施粉黛,一头齐腰长发只挽了半个发髻,眼神寒冷而哀伤,肤白若三月春雪,口唇似桃色朱红。
这般美人,就算身旁没有半个灯盏,也是日月之辉。
一朵鲜艳清冷的山茶,透着靡靡寒光,颓废而忧伤,仿若下一瞬就要整朵下坠。
山茶花性烈,无论何时都是美颜,就算凋谢也是决绝掉落,绝不让人看见自己破败的样子。
秦破晓姗姗来迟,脱掉一身戎装,换上了常服。他衣服多素色,浅蓝淡青,平常着没什么纹路,越简单越好。
但身上越素,秦小将军眉眼便越别致,今日探花郎不在,秦小将军将军即是头筹。
秦破晓因是军人,行立坐卧都有自己的规矩,一板一眼,分毫不差,英姿飒爽,少年将军。
他因来的晚,将将入席,就被身旁好几个世家子弟拉扯着衣衫要喝酒请罚。
人人都知秦小将军脾气好,有些人就算不认识也大胆了些,但今日他竟将这劝酒之人一一推辞,并且指了指正在看他的梁意,朗声道“今日还有旁事,状元郎替我喝!”
梁意一个机灵,他正心虚着呢,这小子不会知道些什么了吧。
他甚至都不敢还嘴,只得将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自己的肚子。这些人对秦破晓还有些忌惮,毕竟是武将,但对梁意这种花花公子,不灌到他讨饶,自是不会罢休。
但皇家宴席,失仪乃是大罪,可梁意这人平日嘴毒管了,有不少人被他骂过,没还上嘴,偷偷记恨,才不管失不失仪,偏要灌醉他。
梁意平常还能巧言机变躲过去,但今日,总感觉有一股冷意盯着他,他自不敢出头,有多少就喝多少罢了。
秦破晓却径直来到了皇上娘娘面前,一掀衣摆,扑通一声跪下。
“请皇上,娘娘,贵妃安!”秦破晓说话铿锵有力,即便这个宴席蔓延至几里远,都能听见。
皇上也是个少年人,脸色略白了些,瞳孔却是极黑极亮的,他对小秦将军颇有耳闻,对他千里奔袭的事没怎么怪罪,还能给他个禁军统领当当,也是十分仁厚了。
他笑眯眯的摆手“起来吧!不必拘束,来此饮酒敞快就好!”
皇上说什么,皇后也跟着一起点头示意,夫妇合心。反而是林贵妃连个正眼都没瞧他,自顾自的又喝了一杯酒。
这些贵子贵女更是看的清楚,皇后贤德,贵妃跋扈。
秦破晓却十分严肃没有起身反而大声说“臣有罪要请!”
此话一出,本来热闹的酒宴霎时安静,就连那丝乐之音也淡了不少,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这个秦小将军请什么罪。
唯有林贵妃又灌了一杯酒下去“砰!”一声砸在桌子上尤为明显。
林贵妃对秦小将军看不顺眼也是应该,毕竟他从前的未婚妻的父亲是害死她兄长的凶手,林贵妃对秦破晓能有什么好脸色。
皇上看见林贵妃的样子有些担心,但还是撇过头,问了一句“你何罪之有!”
“臣在西门长街处杀了一匹马,在此宴席欢庆之时,良辰吉日,却见了血,着实该死!”
秦破晓此话一出,皇后就变了脸色,过了这么一会儿,她自然知道了西门长街出的事,可没想到就这么说出来请罪了!
“杀马?”皇帝拧着眉头不解“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