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葵香和王秀的宣传下，又来了好些个剪头发的。林晓晓乐得见牙不见眼，知道自己这是走对路了。

剪完手头的三个，她打算剪第四个人，可给钱的大姨让她先剪别人的，说那个人不急。

林晓晓以为对方在忙，便听了她的话，一连剪了七八个人，剩下的那个人还没来。等最后的人剪完，天色已经不早了，那个大姨才说第四个人来不了。

“她是个瘫子，下不来床，”大姨道，“你们要加钱也行，价格合适我就能接受。”

林晓晓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头：“我先去看看吧。”

担心林晓晓被骗，剩下三个丫头也跟着一起去了。到了地方发现大姨没骗人，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听说是生了病没办法自理，目前由亲妹妹照顾，她能接受妹妹给她洗头、擦澡却接受不了她给自己剪头。

林晓晓进屋后，留在外面的王秀不太明白：“为什么啊？”

“嫌她剪得不好看，”大姨道，“她没躺床上的时候挺爱美的，现在虽说不能出门，但心里有个念想，不至于走极端。”

王葵香点点头，听懂了。

听说朋友给自己安排了剪头发，这位姓李的阿姨有些激动。

看到林晓晓的第一眼她脸上不是嘲讽也不是惊讶，而是羡慕：“你这颜色真亮，是染的吗？”

“嗯呐，先漂后染再固色。”

“真好看，我也想染。”

“行啊，我带工具和染发膏了，染一下也就一小时左右。”

“算了，”李阿姨表情黯淡下来，“我没办法出门，染了给谁看呢？”

“自己看啊，”林晓晓道，“姨你不会觉得我这绿色头发除你之外有人会喜欢吧？我染它纯粹是我自己开心，才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李阿姨一怔，半晌后笑了：“今天有点晚了，你先帮我剪一下，明天再染行吗？”

“那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我多带几种颜色，你想染个七彩头发都行。”

林晓晓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一个人带着画册上门让李阿姨选，知道她喜欢绿色，强推孔雀绿，说刚染出来一般，但洗两回就很顺眼了。

“那是不是不用固色了？”

“固色是骗人多收钱的，”林晓晓嘿嘿笑了声，“固色保证不了多久，毕竟咱们中国人是黑色头发，黑头发不容易上色，所以才要漂成浅色。越浅越上色，可后期黑头发总会长出来的，也补不出什么效果。”

“那就是心理安慰呗？”

林晓晓点了个赞：“就是心理安慰，以为固色了，其实没有，或者说用处不大。按我说刚染出来的头发都不咋好看，就得洗一洗才自然，你看我这绿色挺显眼的吧？伤头皮和毛囊呢，我打算等黑头发长出来就不染了，天天戴假发出门，一天一个发型。”

听着林晓晓欢快的声音，李阿姨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很多。

没患渐冻症之前她过得多快活啊，患病以后什么都没了，爱人的海誓山盟和白头偕老成了空谈，也就只有妹妹和朋友还记着她、念着她。

李阿姨控制不了身体也控制不了眼泪，林晓晓看到了当没看到，等她哭了会儿才说：“染发膏味道还挺呛，以后得买味道小点的。”

中午林晓晓在李阿姨那儿吃的午饭，吃过顺手给李阿姨的妹妹把头发剪了剪。

漂、染一起林晓晓收了一百块，李阿姨妹妹送她出去时感谢了她，还留了电话号码和微信，约好以后有需要再联系。

骑车回去的路上，林晓晓愈发觉得自己流动剪发这事儿可以搞一搞。

一个头五块钱，十个头就是五十，一百个头就是五百，累是累了点，可她没有房租，水电也就是喷壶和理发器，要是有像李阿姨这样别的需求的还能多赚一点，等开店了人流有了，宣传也有了，到时候涨价顺理成章。

林晓晓天生乐观，光在脑袋里想想就觉得美好的未来在等着她了，可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奶奶时，得到的是反对。

“不行，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了？葵香她们会陪我的。”

“她们现在能陪你，以后呢？”林翠芬问，“万一哪天她们都有事你怎么办？是等她们没事了还是自己去？今天你就是自己上门的吧？你怎么就确定她们不是坏人？”

“她们不可能是坏人，我们见过！”

“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写脑门上吗？”林翠芬道，“这世界哪怕只有一个坏人我都不可能让你随便进别人家。”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奶奶，我赌不起这个‘万一’。”

“那你还让我去那男老板理发店学手艺，”林晓晓特别不甘心，“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正是因为熟人都信不过所以我更信不过陌生人。”

林翠芬见孙女还一脸不忿，下了最后通牒：“在我没找到新的地方之前你就在家呆着，出门必须跟我说，没经过我同意就不准出去。”

林晓晓噘着嘴一脸不情愿，直到奶奶又问了一遍，才嗫嚅地说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奶奶刚出去十分钟，林晓晓就走了，这回担心奶奶发现电动车的问题，特地借了王葵香的车子，她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能闷声赚钱，结果奶奶一语成谶，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