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没有把不干学徒的事情告诉奶奶,每天照常带着她做的午饭上下班,假装自己还有活干的样子,实则骑电动车去隔壁镇的荒废公园打发时间,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发现这样虚度光阴不太行,于是抱着工具和折叠凳上那小公园练习剪头发。
假人头和真人头是有本质差别的,在理发店的四个月林晓晓学得并不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洗头、吹头和洗毛巾中度过,男老板倒也不是收钱不办事,而是防着林晓晓真的学成,否则她出师了开个店,那不就跟自己抢生意了吗?所以他藏着掖着只教皮毛。
林晓晓能半出师都是她自己能干,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很多教程都能从网上看到,即使教程不全也可以用买的,不过得擦亮眼睛,不然容易被骗。
林晓晓运气不错,买的教程都挺好,她学徒的时候每天晚上七点下班,回去后会跟着教程练两个小时,所以手艺突飞猛进,这也让老板忌惮不已,以为林晓晓是美发方面的天才,更防着她了。
林晓晓从小在奶奶背上长大,见过的人和心思非常多,只花了一周时间就看透这男老板的本质,要不是刘丽缺钱,林晓晓还准备放长线钓大鱼,让这男老板吃点教训。
想到刘丽,林晓晓手一抖,差点剪到手指头。她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可不愿意看到刘丽成绩优异却被家里拖累,于是这些日子又去找了两回,一回刘丽假装没看到她,一回让她男友过来赶林晓晓走。
林晓晓可以说是心都碎了,晚上偷摸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肿得老高,奶奶以为她被蚊子咬了,夜里多点了一盘蚊香,差点没给林晓晓呛死。
明天是「晓帮」开会的日子,林晓晓估计她们已经知道刘丽退帮的事情了,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很。
“小妞妞。”
见林晓晓没听见,女人声音大了一点:“小妞妞!”
林晓晓回过头,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指指自己,确定是叫她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是剪头发的?”
林晓晓点头:“对啊。”
“多少钱?”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我想修修。”
林晓晓至今还没剪过除了自己以外的真人头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人家耳朵剪破了,有些为难地道:“你上镇上剪呗,我没出师呢。”
“我看你剪得很好啊。”
“那是花架子,我没对真人上过手,”林晓晓说了实话,“而且这公园也没办法洗头啊,你去找个能洗头的,没钱我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钱递过去。
“你这小妞妞,”老太太把钱塞进她口袋里,“我不要钱!我要剪头发!”
“我不剪!”林晓晓有点生气了,“你干嘛缠着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我跟你说我很凶的!”
讲完呲了呲自己的牙花。
老太太定定看了她几秒,问:“你没出师不正需要人练手吗?”
林晓晓一怔,觉得有点道理。
“这样行不行,你放心大胆地给我剪,剪毁了算我的,剪好了你少收我点钱,行不行?”
“奶奶,你干嘛总盯着我呀,我真……”
“我腿脚不方便,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太太说着卷起裤腿给林晓晓看。
林晓晓望向她明显不是人腿的右腿,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剪毁了真的不怪我?”
“不怪!”
“行!”林晓晓一咬牙,“那我剪!”
林翠芬向来为人和善。
太阳底下无新事,收养一双女孩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完成的,所以镇上乃至很多县城的人都认识她。也正是这个原因,林翠芬担心孩子们长大后孤儿的消息会被好事人告知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因而没有隐瞒孙女的身世,全部坦诚告知。
可能是好人好事做多了,林翠芬身体不错,人缘也不错。这几天天气预报一直在三十八九度徘徊,但体感温度绝对超过了四十度。太热了也没高温补贴,周围商户却很客气,会给林翠芬免费添水,还让她最热的时候进店吹吹空调凉快凉快。
“晓晓挺大了吧?谈对象没有?”
“还小呢,才十八,我想她多等等几年,不着急。”
“十八不小了,可以先处着,要是不喜欢再换嘛。”
林翠芬闻言没搭茬,笑了笑喝了口水道了句谢,起身去了外面。
下午五点出头,太阳落了山,气温没正午那么热但还是有些吃不消。林翠芬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听到有人叫自己。
“欸!阿春,好久不见你了,去带孙子了?”
“对,刚从儿子家回来,”张阿春将林翠芬拉到巷子里,有些着急地问,“晓晓什么情况?她是不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