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平时一直只喝奶,有可能已经没办法适应这种有点硬度的固体食物了。”林白玉皱起眉头,有些担忧。
南长庚听得更加心焦,眼看着余猫脸色愈发惨白,“要是不舒服就吐出来,不要强忍着,听到没?”
余猫闭眼不语,仿佛已经屏蔽外界沉浸入更深层的意识之中。
伊芮安站在余猫后侧,看了全程,眼神逐渐古怪。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应该是所有选手中最了解余猫的人。别人只是将余猫视作一个特殊的人,而她却因被各式幻想造物浸染,总是下意识将她是视作一个带着点虚幻意味的、认了主的娃娃。
带着这种幻想目光,她对余猫的某些看法反而误打误撞分外准确。
“我觉得她不想吐,因为那饼是你做给她的。”
伊芮安看向南长庚,语气有些怪怪的,好像还掺着点酸。
南长庚一怔,心脏漏跳一拍。
了悟过后,念头顿时清明,震撼与复杂被强压到下层,坚决与果断袭据上风。
她像拎小猫崽子似的一把抓住余猫的胳膊,在其余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人带走,一路拽到了卫生间去,然后把一脸懵然的人压在马桶边。
“吐了,快!”
南长庚少见流露出如此过分的强势,而她的判断显然并未出错,余猫听从命令相当于本能,顺从张开了紧闭的嘴。
意识稍一松懈,便无法再压制身体,放任那些挣扎的铁片倾泻而出。
呕吐,也是身体经年的记忆之一,比吞咽食物都来得习惯。
胃里一空,虚脱与轻松感一同袭来。
南长庚也松了口气,随手按下冲水键,将蔫蔫儿的猫崽子拎起来,拉到水池边漱口。
余猫吐掉嘴里的水,顺带洗了把脸,睫毛挂上水珠,她透过朦胧水汽去觑女人的表情。
“你在生气吗?”
她的神情是近乎懵懂的。
“…不止。”
南长庚喉头哽住,突然感觉被一阵剧烈的痛苦砸中,令她禁不住蹙眉。
“别做这种事情来证明爱。”
她放弃了再去忖度说这些话是否合宜,话语在强盛的情绪驱使下脱口而出。
“这很不成熟,你知道吗,只是一个卷饼而已,胃难受就吐掉,为什么要忍?没有谁需要你用自伤来表达对我的看重。”
余猫缓缓摇头,仰着脸看她,眼眸干净却茫茫,“我没有在证明,表达什么…我只是不想丢掉你给我的东西。”
南长庚苦笑。不出意料。
她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哪怕她如此说了,余猫也无法理解。
如果余猫真如她所说,是因为幼稚地想要证明爱才这么做,她反倒更能安心些。
也许她是活在余猫世界里的人,但余猫…并没有活在她的世界中,没有活在现实世界里。
这份爱无法再让她轻巧地全盘接受。余猫像个本身心智都未发育完全的幼儿,却被不明之物所引诱,飞蛾扑火地爱上一个成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自保,更甚至已经失去了痛觉。
如果放任下去,她恐怕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掉……
南长庚知道,这份礼物正在逐渐亮出隐藏在背后的价码。可能此刻展露在她眼前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好像得到一份真正干净到无一丝杂质的爱,可也只是一份爱,余猫是容纳它的躯壳,而非一个活人。
余猫的性格底色是什么?
她感受不到。
都是空的。她就是个空壳。
所以,那爱又真的是爱吗?
很多情绪在胸腔内激荡,但全部揉杂在惶恐中。
“长庚…”
余猫又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眼里茫然中多了痛苦。
“为什么不开心?我做错了吗?对不起,下一次我会做到你想要我做到的,只要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她总是因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总是最快承接到她的痛苦,总是第一时间丢弃掉自己只求能供她满足。
南长庚不动声色地咬住下唇,用力闭了闭眼,抑回眼眶溢出的泪意。
将惶然疑虑彻底抛诸脑后,心脏沉甸甸地落下一重笃定。
本就没有说不的资格,何必因尚未发生的事裹足不前。
她太需要余猫,甚至需要她这份感情的病态。就像疼痛难忍的病人明知不能滥用药物,却还是离不开高效止疼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