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欲要将她的意识撑破的美,是横亘在她眼前的,巨量的、高浓度的存在,正若遇水膨胀的絮一般侵占她。
她越来越无法喘息,身体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只好截断自己的思维。
实在太痛了,依据人类对词汇的定义,这一定不能叫做幸福。
超量的…无论是什么,都叫作毁灭。
毁灭之后呢?会发生什么?她会死去吗?
不知道。她的思想被阻截在一个框架内,无法往更远处延伸。
余猫小心地将手收回来,抑制轻颤的呼吸,一双猫眼大而无神地睁圆,注视着前方看不见的女人,通过另一层感知去体会她。
沉眠的,山峦般巨大的…
早就说过,是神。
…
余猫不太记得自己是几点回到床上睡下。和南长庚共处一室的睡眠对她而言不再是纯粹的休息,还添加了一种浪费的意味。
所以哪怕后半夜才睡,天一亮她还是很早就挣扎着醒了。
窗帘遮光,室内昏沉沉的。
平整的被子边缘冒出一颗脑袋,顶着两只熊猫眼□□地朝对床看去,见到被子鼓起的小包,知南长庚还在睡,骤松一口气。
照例做好今日的晨间祷告,轻手轻脚爬下床,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泡好奶填饱胃,随后又爬上女人床铺旁边的床。
盘腿一坐,直勾勾盯。
终于能看见,昏暗环境下女人模糊而恬静的睡颜,墨发散乱拢住雪似的皮肤,竟睡出一点凌乱的清高。
心口又再发胀,依仗于这短短距离,让她不至于痛起来,总算品味到幸福。
一盯便是一个多小时过去。时间成了对余猫而言不存在的东西,但却令南长庚悠悠转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忽瞟到旁边一个惨白的人影,吓了一跳,瞬间醒神。
看清后,南长庚颇为无语地揉了揉眼睛,无甚形象地打个哈欠,坐起身,“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余猫认真点点头,“我在等你,和你道别。”
她又一惊,蓦然回头,“道别?”
“是的,我请了假今天回去一趟。”
“哦,对,差点忘了。”
南长庚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将其撸到脑后,稍有尴尬,“就离开一天,这么正经干什么。”
差点以为她是要退赛。
余猫歪了下头,不大懂得该怎样让自己不那么“正经”,斟酌再三道:“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噢。”
强行可爱起来的语气,像机器人装载了可爱插件,还是很违和。
南长庚被她逗笑,“没有噢,你走吧,有事等你回来说。”
余猫快速眨了下眼,将眼前的画面定格。
女人斜侧过身朝她望来,左手正揉着头,五指浸没于乌发间,灰蓝的眼如雾海般昏沉,面含笑意,温柔似蒙上一层冷色调抒情旧电影滤镜。
通过学习得来的一系列词汇在脑中拉成长谱,余猫经过认真的判断,从中挑出一个自认最合适的,来描述这幅画面。
——暧昧。
暧昧的早晨。
她真想露出一个微笑,努力过后,只是眼眶冒出点晶莹。
“谢谢你。”
胸口沁着愉悦与疼,余猫下床走向她,站到她床边,“长庚,我觉得我真爱你。”
她的眼眸本该明亮,可室内缺少光源,附着乌涂涂的色泽,不甚清晰。
这是女孩第一次如此直白明确地对她表达爱。南长庚诧异的刹那,注视那双眼,竟不由怀疑她真的明白什么叫爱吗。
如同一个装载着很多情绪的,空壳似的人……
念头转瞬即逝,她笑了笑,语气是真切的:“我也很喜欢你。”
她喜欢这种可掌控的,无害的,又饱含着极端浓烈的爱的人。
这份爱里不含失望,看不到期待,如同刨除一切杂质的最纯粹的氧。如此浓重、沉甸,具有超乎想象的密度,恍似无数粒星辰压缩而成的流浆。
她原无法信任任何人类的爱。但余猫…她是一个奇迹。
能给予她和人类一样份量的爱,本身却并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她简直惊疑这是天独赐予她的礼物,依照她的渴求生成,与她百分百的契合。
余猫微微歪头,看女人灰蓝色的眼睛,里面弥漫着笑意。
感知到的是,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