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猫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舞台中央,拎着手持话筒,垂坠在身侧,竟显得有些沉重。
站定在台前,面对乌泱泱的人群与各色灯光,她面目平静,即便前奏都已响起,看上去竟仍然是抽离于当下场景的。
粉丝们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唤不醒她。
微微垂眸,她双手握话筒,以一种寂静的气氛去唱这首慢调子情歌。饱含深情的歌,被她不含一丝感情地唱出来,幽森森的,语调平板到透出诡异。
好似AI萌生了自我意识,试图通过模仿人说爱的样子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用它绝对精准的播放器机械性发着声,不伦不类反倒显露出更多异样。
明明是大众情歌,台下竟一个跟唱的人都没有,只剩余猫空荡荡的声音在偌大的场地内回响。
原本该是在唱到动情处冒出的鸡皮疙瘩,这次也准时赴约,只不过是瘆出来的。
每日守着直播看的观众们对这个结果其实早有预料。虽然直播间禁止他们听到练习与彩排,但看了全程自然能知道这次她没找南长庚“预唱”,无法克隆,唱出来的必是独属余猫的味道。
倒也是…
“别有一番风味啊。”
演唱结束,主持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仍能作出一副惊叹的模样,具有十分专业的职业素养与表情管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情歌唱出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她没有尝试去问余猫如此演唱这首歌的原因。看了节目的没人不知道她是只能唱成这样。
为了不冷场,她尽量不去把话题抛给余猫,而是麦指台下观众,“大家觉得这首歌好听吗?”
台下响起热情的回音,高喊‘好听’,但主要集中在亮着红色灯光的区域,显然觉得这种风格合胃口的人还是少数。
余猫站在一旁,面色毫无波动,仿佛事不关己。
但主持人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的,先前便有早已记好的需要cue到的内容。清了清嗓,她看向余猫,“之前你和长庚打了个赌对吧?赌的是现场谁的粉丝来得最多。”
余猫轻轻颔首,转头望向南长庚的方向,与她遥遥对视一眼。
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不知是否为距离过远产生的错觉,余猫察觉她的身体莫名显露出几分紧绷,连身上的西装看上去都更规整笔挺一些。
台下乱哄哄喊着各自喜欢的选手的名字,主持人卖了一小会儿关子,才笑着道:
“我们不如投票测试一次怎么样?拿起手中的投票器,按下你们最喜欢的选手的出场号码,然后由我们后台来统计,马上就能知道结果。”
“好!!”
底下传来激烈欢呼,在主持人说完“开始投票”,迫不及待按下投票键。
当然来到这里的观众并不是每个都带着粉籍,也有少数是纯粹闲着没事来听歌看表演的路人,他们有的选择不投票,有的当场挑个有好感的选手投了。
趁着三十秒的投票时间,正好插播个广告,主持人用她顺溜的口条念完了所有赞助商的广告词。
投票一结束,主持人听到耳麦里传来的票数结果,面庞再次挂上要卖关子的神秘微笑。
她采访余猫:“紧张吗?”
余猫扭头瞥她,默然不语。
“好的我知道了。”她利索地转开话口,没让冷场超过两秒钟。在台下观众的哄笑间,她一字一句宣布结果:
“现场观众投票的结果显示,最受欢迎的选手是——余猫!”
“余猫!!”
台下瞬间燃起沸腾般的呼喊,整整齐齐叫着同一个名字,粉丝们因激动而撕心裂肺,声浪直冲云霄。
对于还未曾亲眼见识过娱乐圈繁华的普通人而言,这样的场面已十足震撼人心。漫天彻地的热爱只为你而来,谁能不为此感动撼然,热泪盈眶。
选手席已有人受到感染,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偷偷红了眼眶。
南长庚倚靠在椅背上,坐姿松散,似一种向后抽离的姿态。目光却长久凝在舞台中央的女孩身上,手腕按压在腹部,无意识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这舞台实在是大。
光滑的黑色平面铺满灯光,立于其上就如站在星空里,被广袤的寂静与繁星簇拥。那黑色愈黑,愈显得星星如此明亮。
星星不是灯光,而是台下观众的热情与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南长庚经历过相似的盛况,她对那种感受再清楚不过,像整颗心被超量地填满了,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自己是充斥能量的太阳本身。
那样猛烈的受宠若惊与幸福,如何能抵挡得了?
看着那道清瘦渺小的身影,披覆满身明光伫立于高台,下方无数双高举挥舞的手,无数双饱含热切真诚的眼睛,仿佛正将她高高托举。
她强迫自己以纯粹的理性去猜测,余猫是否会被骤然涌来爱意的浪潮吞没,受其感动与治愈,从而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去看到更大的世界。
究竟期待哪一种答案…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如果连这样浩瀚如海的爱都无法撼动余猫,那她真就确信,这只猫是完全属于她的了。
她应该祝福余猫能走向疗愈与健全的人生,可那样的人,一定无法被她接纳信任。
她理智而清楚地了解着自己,自然知道自己对‘关系’、‘爱’的纯粹性需求称得上一句可怖。
她所豢养的完全附属于她的宠物才勉强能够符合标准,而若落到人类身上…她以为永远不会有哪个人类能真正满足她。
所以她等一个结果,趁现在她尚在心头给自己留有几分余地,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