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只是悲伤了一段时间,竟也没感觉到太多意外。似乎在她的意识里,爱的虚假已成常态。
这些东西她没打算对外说。即便有怨,她仍旧不希望自己成为去污染母亲身后名的人。
她只是将结果放上来,很平静地流下一滴泪,然后以指抹去,仅带了一点轻微的鼻音:
“自那之后,我就很抗拒有人说爱我,我知道余猫对我的喜欢很深,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恐怖。”
将话停留在这里,足够其他人去靠想象补全中间许多事情。
室内三人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怔怔望着南长庚面色无波的样子,想哭又哭不出来。
过了许久,林白玉才开口喃喃道:
“怎么我们这个节目的选手,原生家庭一个比一个炸裂……”
“南姐,擦擦眼泪。”陈夏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啊。”南长庚接过纸巾,吸吸鼻子,将不断流出的眼泪擦干,最后索性按在眼睛上。
她其实没感觉自己有多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大脑对这件事产生的反应都趋近于麻木,流泪更像是触动了某些身体的本能。
而此刻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哭崩了。
[听得我心存死志…南老贼,我要杀了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爹啊,我那么爱的人,竟然被折磨到连爱字都听不得了…]
[破坏掉她最值得骄傲的大提琴演奏能力,再破坏掉她被爱的能力……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的那些歌我都听了,没觉得恐怖,只觉得很像我抑郁症发作期的状态,非常非常绝望,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求了,无论她营不营业,发不发歌,能不能拉琴,现在只想说,姐姐,谢谢你还好好活着]
[!!大家快去余猫直播间看看,她状态很不对劲]
此时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往这里涌来,而余猫已经无力顾忌镜头。
比起后面才来的,一直停留在余猫直播间的观众则看了全程,更清楚始末。
从南长庚开始提及过去那件事时,余猫的表情就愈发难看,手指掐住胳膊,皮肉都快抠破了,显然是在忍耐。
直至听到南长庚流泪,她的反应更为明显,眼眸倏而睁大,瞳孔紧缩,呼吸逐渐急促,身体难以承载般微微躬下去。
就像突然承了巨大的伤害,躯体正从内向外溃败。
余猫靠住墙,下意识抬手捂起鼻子,浑身绷得极紧,像一根拉扯到极致的弦,马上就要断裂。
无法呼吸,胃部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额头冒出一滴滴冷汗,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愈发惨白。
如浪般汹涌的情绪在体内翻滚上涌,堵在喉头,强烈的酸涩感逼近疼痛。她几乎快控制不住溢出喉咙的呻/吟。但她并不想被宿舍里的人发现。
抬手扶住墙,余猫踉跄着往来时的方向跑。
尚存一丝的理智警示着她,不能回宿舍,否则会路过门口被她们注意到。
离远一些后,她才跑起来,清瘦身形摇晃如被风席卷的落叶,虚飘无力,随时将要坠落。
一直跑到楼梯转角处,余猫再难以支撑,双膝一软,重重跪到地上。
忽有血溢流出指缝,嘀嗒嘀嗒落到地上,聚成一小块血泊。她轻颤了下睫羽,泪水倏地滴落,混入其中。
喉中溢出压抑的哭声。
直播间的网友既惊又骇,被这一幕震慑得厉害,弹幕已刷成了残影。
那哭声其实不像哭声,像痛苦到极致又满含隐忍的哀嚎嘶喊,偶尔泄露出一两声,又被生生吞咽回去。
此刻的余猫,情绪外泄到极致,看起来又像个活人了,却又显得如此疯癫可怖。
余猫放下捂鼻子的手,抓向右手臂,不长的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红痕,隐隐破皮,渗出血丝,混杂着手指上沾染的血液,看起来格外瘆人。
她需要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智,可即便用尽了全力,感知到的仍是隔了层雾般的隐约麻痛。
那段记忆是毒药。
身体内里翻江倒海,情绪的冲击令她好一会儿无法站起来。
观众们着急得要命,一边疯狂艾特节目组,一边祈祷能有选手经过发现她。
他们谁都不明白余猫是怎么了,觉得像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有什么病痛发作,可什么病能让人流鼻血呢。
节目组此刻也很紧张,导演已经在联系医务组带人过去了。
但余猫没在原地停留太久,捂着腹部爬起来,踉跄着朝公共卫生间跑去。
强烈的情绪翻涌之下,她胃里泛起恶心感,一进厕所便再抑制不住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但胃绞痛却稍有缓解,部分痛苦仿佛也一并被驱逐了出去,让她一突一突的神经逐渐平缓下来。
她大口喘息着,精神像被海水冲刷过的碣石,只余废墟残迹,破碎支离,疲软感遍布全身。
勉强支撑着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把脸,冲掉手上与脸上的血迹。
再抬头,镜中面色已恢复平静,眼底只余下浅淡的悲伤,蕴着一层水雾,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状况的出现。
撑着虚软的身体,她打算尽快回宿舍去把自己收拾干净,避免碰到谁陡生麻烦。
工作人员和医务组也在此时赶来了卫生间门外。
两位女性医务组人员正准备进卫生间查看情况,恰巧与出来的余猫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