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火依旧围绕在林欣予的身侧。而林欣予像是戴着vr眼镜看电影,只能看到身体主人所看见的画面,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一片黑暗。
现在看来,记忆的主人没有死在那场灭族屠杀中,而是被人救了。
眼前是红衣女生笑得明媚,她喂完水,又找了个软垫放在少年背后,馋着他坐了起来。视野随之转移,看见屋子的全貌。这是间山林里的小木屋,四处可见灰尘,应该已经被废弃了。但床铺上的东西都十分干净 还有股淡淡的药香,想必是特意准备的。
林欣予与名为“君辰”的少年感同身受,被扶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有明显拉扯感,但痛感却并不算强烈。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终究没有声音发出。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黑色身影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少年的记忆里,这人像是被打了层马赛克,模糊不堪,只能勉强看清他穿着身黑衣,腰间佩着长剑,却看不清面容。
来者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了红衣女生,打开后是几个馒头。女生接过来,便掰成小块泡水,再一点一点喂给少年。
少年也是饿极了,接过碗,直接用手抓着泡软的馒头吃,一连吃了几口,才听见刚进来的黑衣男子和女生说着什么。
“你不该救他。”那人已经把女生拉远了,但是他们的谈话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女生只是叹气:“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那孩子太可怜了,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他上了药,又给了点吃食……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走。”
之后的对话又变得模糊,林欣予听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男子与女生之间发生短暂的争吵,最后还是女生赢了,让少年在这里养伤。少年在这待了一段时间,林欣予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成片的残影后,停留在一封信上。
少年用的工具简陋,是一块木板,和一把小刀。小刀是女生留给他防身用的,这段时间,红衣女生和那个黑衣男子其实并不常来,大部分时候,还是少年一个人在这里。此时,他就在这块木板上刻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来意思。
这幅画面停留的时间不长,林欣予只看了个大概,少年打算离开了,他留下这封信,感谢两人的救命之恩。说自己的伤都好了,不愿再拖累二人,于是不告而别,恳请谅解。
林欣予看着这一幕,看向身侧的蓝火:“这些是你精挑细选出来想让我看见的,是吗?无非是这孩子被救了,没有死,和真相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啊。”蓝火好整以暇地笑着,“想想你为什么会被那些噩梦困扰,你深陷在他最痛苦的记忆中,却找不到发泄之处,即使你想复仇,千百年前的事,你也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它飘到林欣予面前,伸手一挥,那些画面又开始飞速掠过:“但如果我告诉你,这血海深仇,早被林君辰自己报了呢?”
火光一闪,流转的画面迅速停住,惨叫声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此时,画面的主角却换了一批人。
“林家的孽障,你竟敢——”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剑砍下头颅,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林欣予认得他,刚刚在林家的宅邸之内,就是这人站在最前面,发表了那番冠冕堂皇的屁话。
毫无疑问,她现在依旧在少年的记忆中,在他的身体里,同步他的所有感知。与之前的羸弱全然不同,这具身体里充斥着力量,狂躁、但又无比强大,烧得血液都沸腾起来,叫嚣着杀戮。
前方的大院内乱作一团,逃窜的,抵抗的,一眼望去,都是出现在那个屠杀夜的面孔。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一剑接着一剑,杀死每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活物。
当然,过程也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这个家族的实力并不弱,不少强者组织力量,与他缠斗在一起。每当这时,林欣予眼前的画面都会变得通红,开始一帧一帧卡顿,她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些抵抗的人变成了具具尸体。
而每杀一个人,他体内的力量便又强一分。林欣予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她感觉有些熟悉,像是那天在孤儿院,自己突然能操控魑魅的时候,突然涌来的强大力量,让她瞬间变成了魑魅的主宰者。
而现在,这股力量还在不断攀升,已经远超林欣予所能掌控的范畴。蓝火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它飘到林欣予的身后,用一半身体笼罩住她,阵阵凉意飘来,让林欣予眼前卡带的画面重新流畅。
少年如同杀神,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不堪,他挑起一块地砖,看见上面还刻着阵法纹路,不屑地笑了:“好歹是个大家族,阵法这么弱?”
话罢,又是几声惨叫。他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走入后院,走进祠堂中。
在这里,还有最后的几个人,好巧不巧,也是几个妇人和孩子。而把他们护在身后的,是一个老人。
少年挥剑向地,甩下一圈弧形的血痕,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那老者开口了,想必他是这个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即使在如此窘迫的场景下,他的语气也十分稳重,没有丝毫慌张。见少年真的停下前进的脚步,老者继续说道:“你林家的灭族之仇,是我们的过错,这些妇孺一概不知,你把我的命拿去,不要动他们!”
少年闻言,很快笑了,如坠冰窟的冷笑:“妇孺?那你们当时有无放过我的母亲和祖母,有无放过我的弟弟和妹妹?”
“可你还活着!”老者居然上前一步,“当年之事我也觉得过于残暴,已经好好说教过,你林家的远房旁系也都被好生安放,并没有再受迫害。”
林欣予瞬间感觉心中一股邪火蹿了起来,这是什么歪理?少年明显也是同样想法,鲜红的妖力沿着剑刃攀升,他怒喝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是因为你们太过自大,认为一个孩子被砍了一刀就绝无生路——但你们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人性仅存的善良!”
话罢,他不再废话,依旧是毫不留情地挥剑,瞬间便斩断了那老者的生机。眼见他继续提剑向那些妇孺走去,林欣予忍无可忍,再次开口:“停!不要往下看了!”
所有的画面瞬间定格,蓝火飘曳,问道:“为何?你觉得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