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握着夏星眠的手,握得很紧。
———
傍晚的时候,夏星眠的爸在院子里烧炭。
夜凌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在那个红泥炉子前忙活。
“他在干嘛。”她问。
夏星眠从沙发上抬起头。
“煮茶。”她说,“潮汕工夫茶。”
夜凌枫看着窗外。
“要帮忙吗。”
“不用,”夏星眠说,“你一去,他更紧张。”
夜凌枫愣了一下。
“紧张什么。”
夏星眠笑了一下。
“怕你觉得麻烦。”她说,“怕你不习惯。怕你不想来第二次。”
夜凌枫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他认真地摆弄那些小小的茶杯。
过了很久,她说:
“我想来第二次。”
夏星眠看着她。
夜凌枫没回头。
“以后,”她说,“每年都来。”
夏星眠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从后面抱住夜凌枫,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说话算话。”她说。
夜凌枫点头。
“算话。”
———
晚上,夏星眠的爸泡了茶。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那种小小的、很浓的工夫茶。电视开着,放的是广东卫视的新闻,没人看。
夏星眠的妈问夜凌枫很多问题。
训练累不累。膝盖好了没有。北京的气候习惯吗。上海家里怎么样。
夜凌枫一一回答。
有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夏星眠就在旁边帮她圆。
有的问题她不想回答,夏星眠就岔开话题。
她妈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又好像什么都看得出来。她只是笑着,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问到夜凌枫父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爸妈,”她说,“身体好吗。”
夜凌枫顿了一秒。
“还好。”她说。
夏星眠的妈点点头。
“下次让他们一起来广州玩。”她说,“我带你妈去逛沙面,让你爸跟我老公喝茶。”
夜凌枫看着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星眠的爸在旁边开口。
“对,”他说,“让他们来。我请他们吃烧鹅。”
夜凌枫低下头。
她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映着客厅的灯光。
“谢谢叔叔阿姨。”她说。
声音有点哑。
夏星眠的妈笑着摆手。
“谢什么,”她说,“都是一家人。”
———
那天晚上,夜凌枫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隔壁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粤语。听不懂。但语气很轻,像在聊天,像在笑。
她想起自己的家。
想起那个沉默的客厅,想起她爸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想起她妈那句“路上慢点”。
她翻了个身。
门被轻轻推开了。
夏星眠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睡不着?”她问。
夜凌枫点头。
夏星眠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她从后面抱住夜凌枫。
“想什么。”她问。
夜凌枫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
“你爸妈……”
“嗯。”
“他们怎么那么好。”
夏星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夜凌枫没说话。
“我高中的时候不是在申城吗,”夏星眠说,“我妈就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男生还是女生?”
夜凌枫转过头看她。
夏星眠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我说有。”她说,“女生。”
夜凌枫等着。
“我妈说,‘哦,那她长什么样,成绩好不好,会不会打球’。”
夏星眠笑了一下。
“我说会打球。她说,‘那好,以后可以陪你看球’。”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阿崽。”她说。
“嗯。”
“不一样的。”她说,“每个家都不一样。”
夜凌枫看着她。
“但你可以选。”夏星眠说,“选你喜欢的那种。”
夜凌枫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夏星眠怀里。
过了很久,她说:
“我选你。”
夏星眠笑了一下。
“还有呢。”
夜凌枫想了想。
“选你家。”
夏星眠笑出声。
“小傻瓜。”她说。
她把夜凌枫抱得更紧。
———
第二天早上,夜凌枫是被香味叫醒的。
楼下传来煎东西的声音,还有说话声。粤语,一高一低,像是在争论什么。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厨房里站着三个人。
夏鸣山在煎蛋。陈婉君在切水果。夏星眠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她们看见她,同时笑起来。
“醒了?”夏星眠的妈说,“正好,煎蛋刚出锅。”
夜凌枫站在厨房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三个人身上。煎蛋的香味飘满整个厨房,混着水果的甜味,混着她听不懂的粤语。
夏星眠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发什么呆。”她问。
夜凌枫接过杯子。
“没什么。”她说。
她喝了一口水。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