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抱太紧了。”
夜凌枫没松手。
“不放。”她说。
夏星眠在她耳边笑了一下。
很轻。像气音。但夜凌枫听见了。
“那就不放。”夏星眠说。
———
她们就这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锅里传来一股焦味。
夜凌枫松开手,转身去看锅。
锅底黑了。刚才腌好的肉片还在旁边碗里,没下锅。
夏星眠站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糊了。”她说。
夜凌枫把锅拿起来,放进水池里。水浇上去,刺啦一声,白汽冒起来。
“饿吗。”她问。
夏星眠想了想。
“还好。”
“那出去吃。”
“去哪。”
夜凌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阿婆面馆。”她说。
———
七点四十,阿婆面馆。
老板看见她们进来,愣了一下。
“又来了。”她说。
夜凌枫点头。
“还是雪菜肉丝?”
“嗯。”
老板看了一眼夏星眠,又看了一眼夜凌枫。
“两碗?”
“两碗。”
老板转身去后厨。
她们坐在靠墙那桌。还是那个位置,桌面浅灰色的防火板,被无数碗面烫出浅浅的印子。
夏星眠把筷子筒推到她面前。
夜凌枫抽了两双,递给她一双。
“今天,”夏星眠说,“你不用训练吗。”
“明天练。”
“那明天我还能去看吗。”
夜凌枫看着她。
“你想来就来。”她说。
夏星眠低头看着筷子。
“我怕影响你。”她说。
“不影响。”
“小孩们都在看。”
夜凌枫想了想。
“她们作业少。”她说。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来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
和2008年机场那个笑一样。
夜凌枫看着那个笑,没说话。
面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雪菜碧绿,肉丝切得细细的。
夏星眠低头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她说。
夜凌枫也吃了一口。
“嗯。”
吃到一半,夏星眠忽然停下。
她抬头看着夜凌枫。
“阿崽。”
“嗯。”
“那年分手的时候,”她说,“你是不是恨过我。”
夜凌枫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
“没有。”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骗人。”她说。
夜凌枫把筷子放下。
她看着碗里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恨过。”
夏星眠没说话。
“恨了大概半年。”夜凌枫说,“恨你为什么不说。恨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恨你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
“后来不恨了。”
夏星眠问:“为什么。”
夜凌枫抬起头。
“因为想通了。”她说,“换我,我也会那么做。”
夏星眠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你怎么想通的。”她问。
夜凌枫想了想。
“有一次做梦。”她说,“梦见你站在校门口,说‘我们不合适了’。我在梦里问你为什么,你说——”
她停下来。
夏星眠等着。
“你说,‘因为你在国家队’。”夜凌枫说,“然后我就醒了。”
她看着夏星眠。
“醒的时候,凌晨三点。”她说,“我躺在床上想,如果你是那种会拖累别人的人,你就不是夏星眠了。”
夏星眠没说话。
她的手攥着筷子,攥得很紧。
夜凌枫伸手,握住那只手。
“所以不恨了。”她说,“就是有点想。”
夏星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夜凌枫说,“想你在干嘛。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那首歌唱完了没有。”
她顿了顿。
“想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叫阿崽的人。”
夏星眠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碗里,没溅起什么水花。
夜凌枫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她说。
夏星眠没说话。
她只是反握住夜凌枫的手。
很紧。
———
吃完面出来,八点半。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凌枫往停车的地方走。
夏星眠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夏星眠忽然说:
“阿崽。”
夜凌枫回头。
夏星眠站在原地,没动。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姐姐。”她说。
夜凌枫愣了一下。
夏星眠看着她。
“你不是说,”夏星眠说,“情到浓处才这么叫吗。”
夜凌枫站在路灯下。
“现在算不算。”夏星眠问。
夜凌枫没说话。
她走回去,走回夏星眠面前。
站定。
“算。”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夜凌枫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划过眉骨,划过鼻梁,落在嘴唇上。
和2009年武汉那个夜晚一样。
“姐姐。”她叫。
夏星眠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有点凉。但没有抖。
“再叫一次。”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姐姐。”又叫了一次。
夏星眠把她拉进怀里。
———
回云玺台的路上,夜凌枫开车,夏星眠坐副驾驶。
中控屏亮着,蓝牙连着手机,没放歌。
等红灯的时候,夏星眠忽然说:
“那首歌。”
夜凌枫转头看她。
“歌词给你了,”夏星眠说,“曲子想听吗。”
夜凌枫握着方向盘。
“想。”她说。
夏星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翻了几下,点开一个文件。
前奏出来的时候,绿灯亮了。
夜凌枫踩下油门,车滑进夜色里。
夏星眠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
很轻。很慢。像月光落在冰面上。
夜凌枫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些她已经在纸上读过的词。
罚球线拍三下
是在念谁的名字
她在看台最后一排
数了三年
你投篮的时候从来不回头
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
等你投完
等灯熄灭
等你回头看见我
车在高架上开着,两边是城市的灯火。
夏星眠没看她。
她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一样掠过的灯光。
副歌最后一遍唱完,歌曲结束。
车里安静了几秒。
夜凌枫说:
“循环放着。”
夏星眠转头看她。
“什么。”
“以后,”夜凌枫说,“在车上就放这首。”
夏星眠没说话。
但她伸手点了屏幕上的循环键。
———
回到家,十点二十。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夜凌枫站在门口,看着那双拖鞋。
夏星眠的。她今天穿来的那双。
她弯下腰,把它们摆正。
夏星眠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动作。
“阿崽。”她叫。
夜凌枫直起身。
“嗯。”
“我今晚,”夏星眠说,“能不走吗。”
夜凌枫看着她。
“你想走吗。”她问。
夏星眠摇头。
夜凌枫伸出手,牵住她。
“那就不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