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色与灯光交织的缝隙里,白朔向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鞋尖几乎要碰到安砚的鞋尖。然后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收拢翅膀的枝头。
安砚愣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江上水波荡漾,远处小店里的灯光暖融融地漫出来,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知道的,从自己还听不懂白朔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白朔的背上,先是轻轻的,怕惊着什么一样,感觉到那人没有躲,才敢踏实实地环住,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连成线,从他们身边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两个男生的影子叠在一起,补全了光的形状。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安砚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一样。
白朔闻言从他怀里抽身,佯装生气地捏了捏他的脸,狭长漂亮的眼睛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野,鼻尖擦过他的侧脸,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那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一个人提心吊胆。”
安砚握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轻声说着:“以后不会了。”
曾经许下的诺言都随着那两张话剧票的作废,也一并消失在时光中了。
Alston睁开眼,外面天光大亮,他终于补全了表白那一天的全部记忆。
昨天忙得晚,还要处理的事情所剩无几,他躺在床上愣了会儿神,才慢吞吞地打理自己,等到下楼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今天周六,白朔反倒起了个大早,窝在自己房间里做题。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白毛衣,而是换了纯棉的黑色高领。
Alston亲自来叫他吃饭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往垃圾桶里扔掉下来的头发,以及那句说了八百遍的“这题说啥呢**”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过去撑在白朔两边,随便扫了一眼上面的题,指尖在桌上随意地敲了两下,答案基本就出来了。
白朔感觉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片,即便知道是谁,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Alston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发现这人眼圈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嘴巴紧抿,好不可怜。
他第一个反应是:做不出来题居然会被气哭?
“做不出来就不做了,哭什么。”Alston抬手蹭了下他的眼角。
白朔察觉出面前这人理解不了这种心情,嘴巴一瘪,彻底哭出声来。
“呜——”
“我做不出来——”
不对劲,Alston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是了解白朔的,自己从来没见过白朔因为做不出题而哭。
他一直记得白朔说过一句话:“做不出来怎么了?那是题出的不好,没出到我会的范围内!”
白朔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砸,鼻尖通红,止不住地抽泣,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笔。
“他在着急。”Alston似乎看出些什么,在心里默默说着。
在急什么呢?
可眼下没有时间思考这些,手底下的人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别急,做不出来先放在这儿,我空闲下来给你讲。”Alston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后颈。
白朔咬着嘴唇,闭上眼摇了摇头,又有几颗晶莹的泪珠掉下来。
Alston犯了难,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抬起头看他,用开玩笑地语气说:“你这学期的final肯定不会挂,我在这儿呢,不用担心。”
白朔抽了两下,断断续续憋出来两个字:“不是......”
不是?
这下Alston彻底懵了,晃了晃他的手,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但几乎瞬间就被自己否定了。
“你...想进‘白维’?”他严肃地看着白朔。
这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不行,白朔的能力远不足以撑起一家上市公司。
“啊?我行吗?”白朔顶着一对无知的大眼睛看向他。
Alston一时语塞,怕触了人的眉头,试探性地说:“现在...应该...不行。”
白朔没什么反应,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差。
他埋下头用袖子擦了把眼泪,用干净的手指戳了戳Alston的肩膀,小心翼翼又瓮声瓮气地问:
“我今天下午可以和你一起去Aura吗?”
Aura办公室里面的材料太复杂,又涉及核心机密,Alston刚打算拒绝,但看见白朔湿漉漉地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理智登时被冲垮。
甚至都不用白朔再求,他爽朗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