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ston、Alston、Alston......”
白朔迷迷糊糊地从车上下来,被Alston半拖半拽地往家里走。
“我自己能走......”
Alston无奈地松开他,看他歪歪扭扭地走s线,再像垂死挣扎的岸上的鱼一样在洗手池前面洗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泼了Alston一身水。
身子也渐渐从前倾着靠在台子上,变成了站直靠在墙边,朝镜子里的自己洒了洒水。
Alston走过来用毛巾给他把手擦干净,细致到每一根手指都要擦一遍,像被熊孩子折腾麻了的家长,拍拍他的头,哄道:“别闹了。”
白朔把手抽出来,抬头看着镜子,猝不及防对上了Alston看过来的眼神。
那目光落在身上,是有重量的,像冬日里隔着玻璃的太阳。
他立马低下眼皮,身子一软,靠在Alston身上,喃喃道:“我要去睡觉了......”
Alston叹了口气,抬手关掉卫生间的灯。
再抬眼时,白朔已经卷了被子睡了,只露出一对漂亮的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白朔突然睁开了双眼,把枕边的小白狐塞到他怀里,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Alston哑然失笑,没想到他还记得“一人一天”的约定。
等Alston走后,白朔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眼神清亮,跟刚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险,差点就演露馅了。
自己真的只喝了一点点,又往领口上倒了一些,半点醉意都没有却撒了场酒疯。
引着Alston去的地方便是“避风港”。
下午的时候他来回地搜索“Heaven of Grace”都没有任何结果,他便去搜了Aura,在公司官网里找到了这个小公司。
对于它的介绍草草几句写过,但它的前身却写得明明白白:
“Heaven of Grace作为一家精神医疗机构,于2023年正式被Aura收购,现转型为医疗器械公司。”
精神医疗机构。
白朔把这六个字恨不得盯出一个洞,他见过太多打着这样的幌子去招摇撞骗的无良机构了,甚至能把他们的话术倒背如流:
“这不是惩罚,而是治疗。你的孩子患有‘同性恋焦虑症’或‘性别认同障碍’。我们有临床数据表明,早期干预的成功率很高。如果不治,他未来患艾|滋|病、抑郁、自|杀的风险会高出常人几十倍。”
白朔很早就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对于这样的机构他在网上刷过不少视频,知道里面的手段层出不穷,只要留着半条命,什么法子都用得出来。
更不必说里面的乱象,男男女女共处在一个房间,没有任何防护隔离措施。
Alston的父亲如果脑子没病的话是不会和这样的机构合作的。
但如果用在自己儿子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白朔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卫生间,一顿干呕,生理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脸上泛着病态的白色。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Alston真的被送到过这种地方......
那是他被排球砸了一下就要心疼半天的人。
可疑问总要去验证,即便不想面对,他知道Alston不会亲口告诉他,那便直接看他的反应。
这才有了深夜这么一出。
.
二楼,卧室。
Alston失神地靠在床头,胸口上趴着小白狐,他换了睡衣,刚洗过的头发顺从地伏了下来,莫名显出几丝稚气。
碧蓝色的瞳孔对上小白狐黑亮的眼睛,他用手指挑了挑它的尾巴,毛茸茸地大长尾巴轻扫过他的指缝。
Alston的眼神慢慢黯淡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润,还在眼角,淡淡的,像夜雾漫上来的痕迹。
“小骗人精。”他点点小白狐的鼻尖,小声埋怨。
在卫生间对上白朔的眼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人在装醉了。
因为如果白朔真的醉了,自己就能如愿地听到他叫自己“安砚”了。
白朔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会叫他的中文名。
所以白朔具体知道了多少他不清楚,但那些尘封的记忆已经硬生生被那人撬开了一个大豁口。
就连“避风港”和自己的关系都能察觉到,白朔真的很聪明。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一抹淡淡的笑。
这抹笑逐渐变得寒凉,唇线慢慢拉直,最后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Alston永远都忘不了被Julian的人强行押进“避风港”的情形。
自己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亲人陪伴过,母亲忙于工作,父亲则习惯性缺位,但妈妈每次来看自己的时候都会带玩具和零食,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却总是冰冷的,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孩子。
想出去玩,小的时候是家里的佣人带着,大了些就和朋友一起出去,但有的时候他的朋友也会拒绝他的邀请,理由大多是“家人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玩......”
Alston不太理解跟家人一起出去是什么感觉,直到母亲在小学的时候带自己去了趟榆南。
她告诉自己“这是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