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幸村神情还算和缓,流司忙不迭收起习题册,跟上了他的脚步。
但实际上,网球部今天的训练计划仍然是练习赛,除了球拍和网球之外用不上任何一种额外的训练用品。
“坐吧,我找你来是有些话想说。”进入部活室后,幸村直接坐到长凳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要完蛋了!
流司心下叫苦,带着些许忐忑坐了过去。
他面上故作夸张的惊恐让幸村不禁唇角微微扬起,但口中的每一个音节依旧锋利如刀:“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适合网球部,入江。”
炽烈如火的黄昏没能卷走流司眼中骤然积蓄的阴霾,他在长久的沉默后艰涩地开口:“你是在劝退我吗,部长?就因为昨天的事?”
“入江,你在球场外做了什么与我无关。”幸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令流司感到陌生的冷漠,“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可能会让我的部员无法上场比赛的人待在队伍里。”
“如果真田他们几个因为昨天的事情受伤,那周六的关东大会上我们连参赛名单都凑不齐。”
可是那些人是自己找上门的,他也没有让真田他们几个跟着过去。
流司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巨大的失落让他头脑开始发涨,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组织起半句完整的话。
幸村起身拿起桌上叠放好的队服,轻柔地盖住流司膝上僵直的手指:“立海大不需要一个拿球拍当作武器的正选。”
在天色擦黑,网球场没了半点声响之后,流司缓缓动了动手指,将滑落到地上的队服直接扔到了垃圾桶中。
他本以为立海大和斗南截然不同,但现在看来却是殊途同归。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入江流司又成了不应该存在的麻烦。他自嘲一笑,在一片模糊的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路。
他想起直树家那间面目全非的房间,想起斗南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想起被留在日本那天父母从未回头的背影。
“起床了,流司。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了。”房门被奏多一把推开时,流司还蜷缩在被子里没有起身。
刺眼的晨光随着被拉开的窗帘争先恐后地涌入,他闭着眼将被子拉高,重新躲到温暖的黑暗里。
奏多想向往常一样伸手直接把流司拉出来,跟过来的直树却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流司的房门被轻手轻脚地合拢。
在去斗南的路上,奏多的脸上满是懊悔:“我不应该让幸村去逼他一把的。”满腹才华的导演意识到剧本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只是想让流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但向来表现得满不在乎,捅了天大的篓子都能一笑了之的流司,却好像在三言两语间整个人都被彻底地击溃了。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心理医生。”直树眉间堆满愁绪,被奏多的神来之笔搞得身心俱疲,他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说出自己的推测。
“流司这段时间一直起伏不定,我之前就怀疑他有躁郁症的倾向。但是他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正常,所以我也只是猜测。”
“躁郁症。”这个在文学作品中被反复提及的病症,奏多从未将它和没心没肺的流司联系到一起过。他那生气了从来都是当场发作的弟弟,和这个充满了阴霾与积郁的词汇能有什么瓜葛呢?
奏多不敢深想。
他从无数或平淡或深刻地字句里共情过那些如影随形的痛苦,但他无法想象有一天,那些痛苦会成为流司的切身感受。
和奏多与直树的情况类似,立海大网球部的氛围同样有些压抑。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和教练,幸村所做的决定向来无人忤逆,但部活室垃圾桶里那件格外碍眼的队服,还是让所有人心头一堵。
“为什么直接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幸村?这不像你。”即便这个后辈向来不把他这个副部长的训话当作耳旁风,但真田并不觉得流司需要被逐出正选的队伍。
“他只是看起来失控,但实际上很有分寸。昨天他几乎毫发无伤,警务人员也很快就赶到了,这只是一场意外。”
幸村目露温和,只对这位儿时的好友道出真相:“我没想到是你最先向我开口,弦一郎。”
在层叠灌木的掩映下,他看向场内频频扭头的切原和欲言又止的丸井。
能让铁面无私的真田都流露出柔软的一面,这让幸村不禁有些怀疑这场戏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消失了一整天的流司,和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的奏多,让整件事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不是奏多的请求,幸村本打算让流司独自负责一周的捡球工作以示惩戒。
对幸村来说,流司偶尔表现出的失控,还没有他和切原因为假期补课而无法上场比赛更让他担忧。
即便比赛名单里并不缺两个一年级正选,但幸村精市麾下的王者立海大不能有如此令人难以启齿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