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号是个叫阿丽亚的疯女人,她的隔壁就是1733号,是个好心肠的老寡妇。这两户人家之间是一条小巷,是死胡同,堆满了生活垃圾,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
那疯女人一问三不知,至于老寡妇,她耳背,问她有没有见过利尔姆,她语气极其缓慢,像年久失修的齿轮嘎吱转动,反问诺亚,“什么欧姆?”
“是利尔姆…奶奶。”
“利尔什么…”
“利尔姆……”
最后诺亚放弃挣扎,叹着气自我感慨,“我真…服了。”
他就近找了一间破烂的旅馆住下,旅馆条件不算好,房间也很破旧,好在还算干净。因为有迪卢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迪卢斯还曾求助他,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丹尼尔脱困。
那时诺亚回复说,现有的阶级压迫下,他的所作所为恐怕难逃一劫,想要谋一条新路就只有通过其它捷径,比如得到保释,或者获得强大实力。
结果第二天,丹尼尔就被放出来了。诺亚深知王后是想通过丹尼尔检举伊莎贝尔来让大公爵的名誉受损,并非真的放过丹尼尔,但是看见迪卢斯高兴,他就闭上嘴什么也没说,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诺亚所在的旅馆房间,有一扇面朝大海的窗户,左下角就能看见穷人镇1731号和1733号,那个老寡妇经常在海湾边上洗衣服,右边则是水影斑驳的红树林。
清晨,当海水涨潮的时候,他隐约可见海湾处海平面上有一处的波澜总是要更平静一些,像贴着高脚楼的房底,水波徐徐展开,而不像他处,波澜总是起伏成小山。
一只白天鹅正在海上慢慢的游着,它的动作极慢,捕鱼时总是将嘴巴伸进海里,像是等着鱼自投罗网似的,与岸上老寡妇的慢动作如出一辙。
两个孩子穿着像抹布一样的衣服从海湾走过,他们手里提着烂水桶在沙滩上赶海,遇到路过的海鸽子,还会把自己桶里捡的海货分给它们。
还有在拥挤的羊肠小道间互相问好的陌生人,你可以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看见美德,唯独看不见财富。
可偏偏美德,在活下来这件事上,一文不值。
他也走到那片看起来有异的海域找寻,可除了水底的砗磲比别的地方要大些,还有莫名出现在石缝之间不知寄生在哪块石头上的藤壶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就在他以为此次要无功而返时,出现在1731号被海蚀过的木门前,一个看着有点眼熟,全身包裹着黑色斗篷,四处打量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诺亚给自己套了一个隐身咒,悄悄靠近,但是对方非常警惕,哪怕一点风吹草动,也会躲进拐角隐藏好久。
他不敢贸然靠近来,只好躲得远远的看着那人。
金色长卷发,还有一闪而过的蓝眼睛和小雀斑,是艾米莉·斯图亚特。
她来这里做什么?而且据诺亚所知,艾米莉的魔法天赋一般,她是怎么做到像诺亚这样瞬间跨越两个相距大半个月马车车程的地方。难道她也掌握了空间魔法?
不应该,诺亚摇头否认。空间魔法需要强大的魔法潜力,即便是身为使徒的他,也是在珀尔修斯这种超人类存在都帮助下从速成,艾米莉哪里做得到。
这些都不得而知,最重要的是,艾米莉显然有秘密。
他看着她轻轻敲响了那扇门,住在1731海边木屋的疯女人探着头出来,见到艾米莉,她显然眼神要澄澈得多,伸手将艾米莉迎回。
艾米莉那些传闻,诺亚也是知道的。泥巴公主绝不是空穴来风,一位贵族,如果不是在平民窟这种地方长大,是养不出那样畏手畏脚样子的。
难道说,那个疯女人与艾米莉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借着隐身咒,在艾米莉进门后轻脚靠近,这一次果然没有被警惕的泥巴公主察觉。
他又使了个放声咒,让屋子里,还有门缝间流转的只言片语能够被自己的耳朵捕捉到。
里面有人在说话,音色苍老,或音色婉转但语气哀伤。
“母亲,弟弟的事情…我一定会报仇……”
“呜呜呜呜…艾米,你一定要……”
其余信息提取不够,但已经足以让诺亚惊讶了。
他还想继续听,趴在门上太过认真,一点没注意到一只大手放到了他肩膀上,沧桑的男声夹着温柔,“小朋友,偷听别人家的家庭对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就在他回头一刹那,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扭曲折叠,他被人抓住且移行了。
他正想挣扎,一阵头晕过后,他摔在了温暖的沙发上,身旁温暖的壁炉火光煜煜。衣架上,老旧的贵族服布料泛黄但平整,有经常被熨过的痕迹。
抬头远望,透过蔚蓝的小窗,刚好能看见他在旅店那个房间的窗户。
全身裹着泛黄白棉长衬衫的长发男人背对着他,他的头发是棕红色,夹着几根银丝,有着一种沉淀的韵味。
也许是诺亚的目光毫不加以掩饰,他缓缓回过头,露出一张长着胡子,包涵岁月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
“利尔姆先生…?”诺亚试探着问。
在听到这一声呼唤后,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挚和蔼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