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月白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出外婆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知道,这扇门里,藏着外婆的一生,而这张照片,将会带着她,走进一段被遗忘的时光,也或许,会拉近她和陆寻之间,那层未曾说破的距离。
午后的咖啡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椅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淡淡的奶香,安静又惬意。
林月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包里的照片,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咖啡馆,她才缓缓抬起头。
陆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浅色牛仔裤,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温和,他一眼便看到了林月白,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林月白看着他的脸,再一次想起那张老照片,心头的悸动,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包里拿出那张被塑封好的老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陆寻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寻疑惑地拿起照片,目光落在上面,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随即,眼神骤然凝固,眉头微微蹙起,拿着照片的指尖,也微微顿住,脸上满是惊讶。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照片上的那个女子,目光专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淡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林月白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和照片上女子酷似的眉眼,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轻声开口:“这是我今天整理外婆遗物时,在她的木盒里找到的老照片,左边的,是我外婆年轻的时候,右边的这个姑娘,我从来没见过,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慨:“她长得,和你太像了。”
陆寻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月白,眼底的惊讶还未散去,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说道:“我知道她是谁。”
林月白的眼睛猛地睁大,心头一震,连忙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寻低下头,再次看向照片上的女子,眼神温柔了许多,像是在看一位至亲之人,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子的脸庞,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她是我的姑婆,我爷爷的妹妹,名叫陆清婉。”
陆寻的声音很轻,带着对过往的敬畏,也带着淡淡的思念。他说,姑婆陆清婉,是家里最聪慧、最爽朗的姑娘,年轻时性子热烈,敢闯敢拼,和照片上一样,短发利落,眉眼英气。在七十年代,姑婆主动下乡,去到了外婆所在的乡村,一待就是好几年。
在乡下的日子里,姑婆认识了外婆,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见如故,成了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在田间劳作,一起在河边洗衣,一起在油菜花田里散步,一起分享心事,无话不谈,那段清贫又简单的日子,是姑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后来,政策变化,姑婆得以返城,回到城里生活,而外婆,选择留在了乡村,守着故土,过着平淡的日子。从那以后,两人相隔两地,只能靠书信往来,慢慢的,书信越来越少,渐渐断了联系,可彼此,都把对方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念了一辈子。
“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姑婆,说她在乡下,有一位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没忘记。只是后来,世事变迁,地址更迭,再也联系不上了。”陆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我从未见过姑婆,只在家里看过她的老照片,家人都说,我长得像她,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林月白静静听着,眼眶渐渐湿润。
原来,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有迹可循;原来,她和陆寻之间,早已隔着两代人的缘分,在外婆和姑婆的青春里,早已埋下了伏笔。
她想起外婆那些沉默的思念,想起姑婆被家人铭记的过往,想起两个姑娘,在最好的年纪,相遇相知,却终究败给了岁月与距离,唯有一张照片,跨越半生时光,将两段过往,两个家族,重新连接在一起。
“我外婆,一辈子都珍藏着这张照片,放在最贴身的木盒里,谁都不让碰。”林月白轻声说道,“她从未跟我提起过姑婆,我想,她是把这份情谊,藏在了心底,藏了一辈子。”
陆寻抬起头,看向林月白,眼底满是温柔与感慨:“我想,姑婆也一定从未忘记过外婆。家里的长辈说,姑婆晚年的时候,也常常拿着一张老照片发呆,只是后来,照片遗失了,她念叨了很久,一直遗憾,没能再和外婆见一面。”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张老旧的照片上,黑白的影像,仿佛活了过来,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两个年轻的姑娘,笑着,闹着,身影渐渐和眼前的两人重叠。
林月白看着陆寻,看着他酷似姑婆的眉眼,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感动。原来,那些冥冥之中的吸引,那些不经意间的心动,都不是毫无缘由的,是两代人的情谊,跨越了半个多世纪,在他们身上,得以延续。
她拿起照片,轻轻捧在掌心,照片上的两个姑娘,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岁月从未流逝,她们依旧是当年那个,在花海里并肩而立的少女。
“原来,我和你,早就注定会遇见。”林月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欢喜。
陆寻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化作了浅浅的笑意,他轻轻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是,我们早就该遇见了。为了外婆和姑婆的情谊,也为了我们。”
咖啡馆里的音乐,轻柔舒缓,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张相似的容颜,两段跨越时光的情谊,在这一刻,温柔相拥。
林月白知道,这张老照片,不仅是外婆一生的珍藏,更是一份时光的馈赠,它揭开了尘封的往事,也让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外婆和姑婆未曾圆满的重逢,在她和陆寻这里,得以延续;她们未曾说尽的话语,未曾走完的路,将由她们,慢慢诉说,慢慢走完。
她将照片轻轻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如同外婆珍藏它那般,视若珍宝。
窗外,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洁白,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林月白看向陆寻,眉眼弯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照片上的外婆和姑婆一样,干净,纯粹,满是欢喜。
岁月漫长,旧影藏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终会以另一种方式,重逢;那些相隔天涯的人,终会在岁月的尽头,遇见。
而她和陆寻,将带着两代人的温柔与思念,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把这段跨越时光的缘分,好好珍藏,慢慢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