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七月,川省的夏天又闷又热。
大清早的太阳就大大的,晒得人直流汗了。
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潘宝妮左手把着二八杠自行车的车柄,右手拿着蒲扇时不时的扇着风,就算土路颠簸,也骑得稳稳当当。
她今年18岁,刚刚在从镇上的高中毕业,现在是去拿毕业证。
路过在地里忙活王大爷,还用握着车柄的左手向王大爷打了个招呼:“王大爷,挖土呢。”
王大爷见宝妮双手脱离自行车,只用脚控制,一点也不担心,见怪不怪。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吸了口叶子烟。
上林村那个不晓得宝妮的力气大,从小和她爷爷潘述文练拳,村里大大小小的青年都被她以练习的名字揍个遍,是村里名副其实的大姐大,以至于现在有些成家的青年听到宝妮的名字都害怕。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力气是哪里来的。爷爷说是祖传的,奶奶说是老天爷赏的,她妈陈晓丽既高兴又担心,以她妈的话来说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男人跟她走。”
宝妮一点也不在乎以后有没有人看得上她,对她来说男人都是妨碍她看热闹的绊脚石。
木林镇上的高中,不太大,就在镇口处,两三排平房,一个操场。
班主任李老师把毕业证递给她,语重心长道:“宝妮啊,高中毕业了什么打算啊,真要回村吗?老师这边给你打听着看有没有厂招人的,以你的聪明还是容易考上的。”
李老师是真的为宝妮可惜,这姑娘聪明好学,绝对是大学生的料子。可惜了,现在这个政策,影响了她。
李老师不忍心宝妮就这样荒废了学业:“回村后不要放弃学习,多看看书。为以后招工考试做准备!”
宝妮前段时间刚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的走向,但看李老师那诚恳的眼神,知道是为了她好,便点了点头。
余光正好扫到旁边几个同学在那里嘀嘀咕咕:
“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又回去挣工分,那不是白上了迈。”
“还好我屋头拖关系找了进钢铁厂的门路。”
“好羡慕你哦,在钢铁厂上班。我家就给我找了个镇上的工作指标。”
“可以了,可以了,总比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好。”说着还朝宝妮的房子努了努下巴。
宝妮心里偷笑,你们懂个啥?要不了两年就恢复高考了,再说了,屋头昨天都还在问她要不要找关系买个工作指标,宝妮当时就拒绝了。
开玩笑,不趁这几年多在村里黄角树下多听哈李二孃摆龙门阵,多上山采草草药,下河摸哈鱼,以后高考恢复了就没机会了。
拿了毕业证,告别班主任李老师。宝妮就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往回走,才出校门,就看见前面一辆牛车载着五六个人,堆满行李慢悠悠的走着。
宝妮好奇心重,便加快了蹬自行车的步伐。
离近了一看,赶车的是村里的车把式潘老幺,和她二伯潘兴业。
“二伯!这是?”宝妮好奇的看了看车上的几个年轻人。
潘兴业回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宝妮啊!这不是接了知青刚回嘛。”
宝妮刚才是看见车上的几个年轻人不像他们村里的。这次来的知青刚好两男两女,其中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略微狼狈也不影响她美貌的女知青,正一脸嫌弃的靠在旁边穿得较朴素的,一脸无奈的女知青身上。正上下打量着她。
她的目光不由的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靠着车帮,脊背却挺得笔直,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手腕。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看着比后世的男明星还帅。他正盯着路边的农田,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样。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清亮,不卑不亢,没有那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傲慢,也没有知青初来乍到的茫然。
宝妮回以一个甜美的笑,连忙用□□向几位知青打了声招呼:“同志们,坐车坐累了没得?注意点哦,前头还有好几个弯弯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爽朗爱笑的男生立刻探出头来:“不累不累!同志,你是这个村的吗?我叫秦俊杰,他叫沈致清,我们都是京市来的!对面那个白裙子的是白雪,旁边的是向红。”
热情得像见了老朋友。
宝妮被他自来熟的热情劲儿逗笑了:“我叫潘宝妮,上林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