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放下手中的鱼食，张开双臂，说道：“小娘，我能不能抱抱你？”

沈疏玉左右看看，立在不远处的丫鬟小厮规规矩矩侍立原地，目不斜视。不过是孩童的拥抱，应该没什么。

他说：“可以。”

得到应允，齐绍珩欢喜地扑了上来。

他堪堪抵达沈疏玉腹间，整张脸埋入沈疏玉的腹部，鼻尖轻轻蹭着衣料，小声说：“小娘，你这里好暖，也好香。”

沈疏玉说：“许是衣衫熏过香料，我倒是闻不出。”

“不是的。”齐绍珩说，“是小娘身上独有的香味，像空谷兰花，特别好闻。”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那是你小娘的体香。”

二人皆是转头过去。

齐绍霖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不远处的栏杆旁。

他单手随意斜倚栏杆，身形半掩在婆娑柳影之间。

“二哥哥！”

齐绍珩看见他，立刻唤了一声。

齐绍霖却未曾先应声回应幼弟，只是微微颔首，姿态规矩，语气恭谨，说道：“绍霖见过小娘。”

这一声“小娘”，却让沈疏玉浑身泛起极致的怪异与别扭。

谁曾想，昔日茶馆之内相拥相缠、热烈相吻的亲密之人，竟到了现如今的身份。

可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分明是故意为之。

沈疏玉心头微恼，趁着四周下人没人发现，忍不住抬眼，悄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齐绍霖似乎十分受用，大抵和他那爹一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越发对他冷言冷语，倒是愈发高兴，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深了起些许。

说来也确实要怨责他，当初若不是齐绍霖选了那处私会之地，无端泄露踪迹，被齐老爷当场撞破，落得如今这般的下场。

这一眼嗔怪，他理所应当该受。

齐绍珩全然看不懂二人之间的对视，问道：“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齐绍霖从柳荫深处走出，说道：“午膳吃得过饱，出来走走消食。”

他抬手递出手中一只小小的布囊，递到齐绍珩面前，说道：“看，给你带了新的鱼食。这是特制的酒香发酵麦粒，以曲酒、蜜糖密封多日发酵而成，谷香浓郁、酒香清甜。入水之后香气徐徐散开，整池锦鲤都会被牢牢吸引，久久不散。麦粒饱满耐泡，不会轻易软烂，沉于水底可供鱼群长久争抢，能热闹大半个时辰。你不妨试试？”

听闻这般神奇，齐绍珩瞬间被彻底勾起兴致，接过布囊，说道：“真的吗？那我一定要试试。二哥哥若是骗我，我可不依。”

他全然顾不上旁事，蹲在池边，迫不及待拆开布囊，一粒粒麦粒缓缓撒入水中，目不转睛盯着池底争抢觅食的鱼群，看得入迷。

见他彻底被鱼食吸引，齐绍霖转头看向身侧下人，语气骤然冷厉，带着威严气势，他说：“你们几人还站在此处作甚？四少爷蹲在池边临水嬉戏，万一失足落水，你们谁担得起罪责？”

两名小厮不敢迟疑，立刻快步走到池边旁站定值守。

紧接着，他目光扫向余下两名丫鬟，语气依旧冷沉，说道：“日头虽柔，依旧燥热，怎能让小娘站在露天处久立？还不快去搬一张凉椅过来。”

一个丫鬟就要去。

他又说：“你这么瘦怎么搬得动？你也随她一同去搭手。”

两名丫鬟本有迟疑，可慑于齐绍霖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转身离去搬椅子。

转瞬之间，下人尽数遣散。一方水榭，只余下沈疏玉与齐绍霖二人相对而立。

沈疏玉心知他是刻意支开所有人，特意寻机与自己独处。

池边的齐绍珩专注喂鱼，距离尚远，听不清近处私语。

他此刻心境已然松弛许多，不再似从前那般满心戒备。

如今名分已定，他是齐绍霖名正言顺的“小娘”，对方再如何肆意妄为，不该在此时对他动手动脚。

沈疏玉说：“你特意遣开众人，找我何事？”

齐绍霖压低嗓音：“小娘，我有办法。”

当时他也是这般，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如此。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觉得这人当真不靠谱，颇有几分狐疑。

齐绍霖将他的狐疑看着眼中，无奈轻叹一声，说道：“上次之事，当真怪不得我。我万事筹划周全，从未对外泄露半分，想来是我身边藏了奸细，暗中通风报信，才坏了全盘计划。待我揪出此人，定然严加惩处，绝不轻饶。”

沈疏玉问：“那奸细你如今找着了？”

齐绍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还没。

饶是沈疏玉多么的温和有礼，此时也忍不住小小翻了一个白眼，那眼神像是在说：那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