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起,这便是方才自己认错的人,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捏着手里的报纸,先开口致歉:“先生,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对你多有莽撞与无礼。”
正如他所说,先前他的举动与言语确实格外莽撞粗鲁,本易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此刻他言辞谦逊,姿态诚恳,让沈疏玉对他的印象稍好一些,警惕也减了几分。
但沈疏玉依旧好奇,他为何非要找“寒锋客”,便试探着说道:“你要找的那人,我好像有些线索。”
齐绍扬本已失落到极点,听闻这话,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乌云破开,日光倾泻而下。他惊喜又急切地说道:“真的吗,先生?您真的知道?求您告诉我!”
沈疏玉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出来许久,实在急着回私塾上课,只得说道:“我眼前有要紧事,不便多谈。你留个电话,改日我再与你细说,如何?”
无论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消息,齐绍扬已然欣喜不已,连忙应声:“好!好!”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写下一串号码,撕下那页纸递到他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沈疏玉接过纸,整齐地折叠好,实在没时间多言,便又匆匆告辞,往私塾的方向赶去。
夏末的日头已爬至高空,带着些许暑气,就连掠过街巷的清风,也只能带来几分微薄的凉爽。
沈疏玉匆匆赶路,额间已沁出些许薄汗,脸颊因急促行走泛着浅淡的绯色。
他来不及稍作歇息,赶紧推开私塾教室的门——即便他迟到许久,教室里也没有半点嬉闹声,十几名衣衫朴素的学生端坐在各自的课桌前,安安静静地伏案自习。
沈疏玉心头一松,又因自己迟到满心歉疚,走到讲台上,微微躬身,声音清润温和,还带着一丝未平的气喘:“我今日有事来迟,让大家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看见他来,学生们早已纷纷抬起头,听到他的道歉,更是七嘴八舌地应着:“没关系,先生不迟!”
“我们等先生是应该的!”
“这才一会儿,感觉都没等多久!梦都还没做呢!”
听完这些话,沈疏玉忍不住轻笑,眼尾微微上扬,笑意温柔又漂亮。
随后他维持了一下秩序,学生们便又安静下来,他准备开始今日的课程。
今日他教的是《弟子规》,不讲晦涩的大道理,只挑浅显易懂的字句,结合《诗经》里的温暖小事细心讲解。
学生们在他温和动听的声音中听得格外认真。他站在讲台上,几缕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说话语速舒缓,每一个字都宛如清风拂面,又似清泉淌过心间。
走下来时,若是有学生坐姿不正确,他便会轻轻拂过对方的肩膀,温柔地帮其纠正。
此刻他讲到“亲所好,力为具”,注意到一个年纪尚小、性格怯懦的小男孩,正笨拙地写着这句话,还写错了字。
他便停下脚步,弯腰俯身,耐心地握着孩子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
待他直起身,正要继续讲课,余光忽然瞥见窗边的身影,下意识朝那边看去,正好对上窗外一道呆愣的视线。
那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齐绍扬。
他不知何时跟着沈疏玉来到了私塾,就站在树荫下的窗边,方才大概看得格外入神,此刻与沈疏玉的目光相撞,还处在呆愣之中。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被当场抓包,脸上掠过一丝羞赧,随即又扬起一抹开朗又腼腆的笑。
沈疏玉在此处见到他,着实意外,可此刻正在上课,不便立刻说些什么,只能先无奈地笑了笑。
私塾的窗棂半开,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沈疏玉立在满堂书香与暖阳之中,眉眼清艳,神色温和,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无半分苛责。
这一抹浅笑,又让齐绍扬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