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河坐了起来,他隔着薄被抱着腿,望向楚骄所在的方向。
他问出的那句话,楚骄还没有给出答案。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楚骄也坐起来了,他支着一条腿,背靠在墙上,同侧手肘放在支起的腿上。
相较于林玉河的焦灼不安,他显得很松弛。
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楚骄又抛出一个话题:“林玉河,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林玉河呼吸猛的一窒。
〖宿主,检测到您持续处于高焦虑状态,已影响基础生理指标。〗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根据核心指令,建议您采取行动,消除不确定性根源。〗
“行动?我能有什么行动?”包裹在无能为力的感觉中,林玉河不禁有些烦躁。
〖逻辑分析:单独个体能力有限。
建议:寻求可靠盟友。
最佳人选“楚骄”,且他今日已表达协助意向。〗
协助意向?
中午的那句“随时”吗?
〖据系统分析,楚骄会提供帮助的可能率为百分之九十八,宿主应该和他讲。〗
林玉河深吸一口气,百分之九十八吗?他又抬头看向楚骄的位置,对方似乎……也在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没害怕。”林玉河总算回复了。
楚骄乘胜追击:“那就应该让我为你分担,我们是……”说到这里,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林玉河心里一暖。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决心。白天的混乱、午后的那杯温水、楚骄沉默的侧影……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那杯水的暖意,好像还残留在他掌心,也悄悄地焐热了他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
他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也因为那份安静的陪伴,像一种无声的许可,让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相信。
宿舍里很静。玉河盯着天花板上因为窗帘没拉好而被月光照射进来形成的一道光,终于轻声开口:
“楚骄,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林玉河的声音干涩,他侧过身,面向楚骄床铺的方向,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或许你也已经知道了。”
楚骄没有打断他。
林玉河的勇气是他最得来不易的。
“我昨天晚上,在百货超市旁边的巷子里……听到那个刘云,和几个人说,要……要对付苏筱学姐。用那种……拍照的方式。”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黑暗似乎给了他一种保护,让他能够继续。
“但是……我只听到她们说要干,要拍照片,具体的时间、地点……我没听清,或者她们没说。”他懊恼地补充,这种模糊的知情比一无所知更让人焦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说出来也没人信,更怕打草惊蛇……”
他把最大的恐惧和最大的无力感一起摊开--他知道有危险,却不知道危险具体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降临。
这种模糊的威胁,有时比清晰的灾难更让人焦灼。
林玉河说完了,像交出了一块灼热的炭,他不知道楚骄会怎么选择,因为烫手把炭块扔出去吗?还是……用别的方式这这块炭去温暖别人?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对面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楚骄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地传来,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在:“时间,通常是周五放学后,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地点,她们常在机床厂后巷和老图书巷这两个地方‘做事’。刘云那伙人,每天晚自习后,大概十点二十,会聚在超市旁边那条堆杂物的死胡同里抽烟,商量事情。”
林玉河在黑暗中愕然睁大了眼睛。楚骄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清晰!连对方的习惯、聚集地点都了如指掌!
“你……怎么……” 他震惊得几乎失语。
“你不是已经有了猜测吗玉河?” 楚骄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做出了解释,“我曾经也在那里碰到过他们几次,最近两次是听见了苏筱学姐的名字,所以多关注了他们一些,因此有些印象。”他回答的很简单,避开了更深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