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煜下意识回她，带着不加思索地口吻，仿佛是刻进脑子里的规定程序一般，输入即弹出。

只可惜，彼时恰好有一辆大货车鸣笛经过他们。

宛昭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刚想追问，就见后者偏头，耳尖红得滴血。

宛昭：？

她确定自己说的话很正常，所以不正常的是他喽？

不过宛昭不打算追问，随口一提而已。

“星星、蝴蝶、青蛙、小猫，你选哪个？”

女孩毫无关联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之煜：“小猫。”

宛昭没问他为什么，转而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便利贴，从上面撕下一张。

粉色的纸片在她手下变换造型，上下折再左右折，渐渐有了猫咪的雏形。最后一步，宛昭整理出猫尾巴的弧度。

女孩笑着递给他。

宋之煜盯着手心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折耳猫，莫名的眼熟。折纸被举到和女孩同一水平线，既是对照又是某种映衬。

“很可爱。”他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宛昭心中神气，面上却未显露出来，只是语气比刚刚轻快了许多，“我还会折很多小玩意呢!”

颇有种炫耀的意味。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对面的反应，女孩眼睛瞪圆，双颊鼓起，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你怎么不夸夸我？”

“我说过了。”

宋之煜解释。

“你那是夸我做的折纸，又不是在夸我。”

公交车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女孩先一步上去，宋之煜跟在她后面抢先投了钱。

宛昭惊讶扭头扫过他的喉结和下颌线。

“往前走。”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不大的车厢内亮着柔光灯，气氛安静平和。

再次坐到他旁边，近的稍微抬手即刻触碰的距离让宛昭有些小紧张，她的视线落在后门下“禁止站立”的黄色标语。

车辆启动。

“你干嘛给我付钱？”

她听到自己假装不着痕迹地开口。

宋之煜沉默两秒，脱口而出，“顺手了。”

顺手？可他给她就付过这一次钱，给谁顺手了？

呵呵。

宛昭心里冷笑，不知道从何而起的酸意开始蔓延，或许是这段时间他的温和态度给了她一点可以挥霍的底气。

她阴阳怪气：“你不夸我，那我就来夸夸你。没想到我们的宋学神竟然这么大方！”

说着还冲他比了大拇指。

宋之煜阅读理解的能力不差，瞥见那个手势，联想到她在游戏里对剧情的吐槽，顿悟这个“大方”不是好词。

他拧着眉，抬眼撞见女孩生动的面孔，眉毛又松开，唇角勾起。

！宋之煜不会真以为我在夸他吧？

下一秒，宋之煜：“谢谢夸奖。”

还真是。

未发出的一通气像踢皮球一样被塞了回来，宛昭顿觉无言，扭头看向车窗外。车内外的温度差让玻璃染上水汽。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华羽市不算是大都市，但夜里的辉煌灯火却差不了多少。黑色的马路模糊成一条条看不见底的河流，其中漂流的光团繁多。

宛昭正走着神，突然，司机猛打方向盘拐弯，车头弯曲。波动传到后面越加强烈。女孩一时不查，整个身子跌入旁边人的怀里。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腿上。

甚至她的手在情急之中还贴上了宋之煜的脖子。

前一分钟还在单方面冷战，现在就“投怀送抱”，宛昭自觉尴尬极了，半天没动作，心里偷偷埋怨司机开车技术不过关。

她甚至能感受到宋之煜血管的温度，指尖微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脸颊擦过衣物的地方很烫。

不照镜子她也知道红成了猴屁股。

宛昭很想装死。

拜托了下一站就给我闪送到家行不行？

宋之煜感受着大腿传来的重量，女孩呼出的热气透过牛仔裤传递给皮肤，瞳孔一惊，原本想要扶住她的手僵在半空。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他看着一直不肯抬头的女孩，疑心她窒息晕过去了，试探地喊了一声，“宛昭？”

女孩吓得憋出一串咳嗽。原本想着等脸上的温度散去再起来，眼下是不行了。

没有任何预兆，宛昭突然腾地一下挺直背、坐回原位，拉住横杆，整个过程不出三秒。

宋之煜自然没看见她脸上的红晕。

一直到下车到家，宛昭才慌张瞟他一眼，声音飞快地丢下一句，“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

说完，她就拉开院子的围栏头也不回跑进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之煜目送她离开，转身时放在口袋的手突然触碰到那个小物件。

嗯，很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