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歌明白她的意思，看了躺在床榻的赵谦默一眼便点点头，只是不知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实则她在认真思考：不能过于起伏，微微起伏也行，只要让赵谦默适应过来。

既然她们出发前往辽顺，那么必是处理金州海贸之事。

赵谦默问：“公主，现在辽顺那边什么情况？”

燕长歌变得严肃起来：“市舶司已经进驻并开始整理前几年海贸的旧账，同时来调查你祖父案子的几位刑部大人也在核账。”

“我表哥高越作为市舶司监官，告诉我，大皇兄将账目处理的很漂亮。”

原先碧海东国陷于多年战乱，商船出海都是些小盈小利，朝廷看不上这一小块地方，而且金州全境海岸线较窄，就辽顺有一块连片港口且经济较为发达，朝廷就没有设专门设市舶司来监管。都是小规模的散商散户，向县衙缴了一份船税便可出海贸易。

现在碧海东国内战总算打完了，建立新王朝并完成统一，三面临海的国家发展起航海外贸，低买高卖、抽解博买拉动经济，靠近此国的金州海岸边境自然也活络起来，来辽顺贸易的商贩愈发多，而且规模扩大。

赵谦默拧眉问：“之前的账目可是一分一厘钱财走向都交代清清楚楚？”

燕长歌笑了一下：“不，恰恰相反，先前的账有一些恰到好处模糊不清的小出入，又挑不出什么大的错处，这份账目才让人相信是真的。”

“等账目查完，刑部的大人便会将情况写成奏疏传回京都父皇手里。”燕长歌看着她，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届时老侯爷的对大皇兄指控能否成立便更渺茫，若侯府背上罪名，赵家往后也会因此倾颓。

赵谦默知道情况不好，眼睛却亮亮的，无比笃定道：“既然祖父控告大皇子之罪，我便决然相信祖父。”

“你可知原先负责算账核账的主要负责人是谁？”

燕长歌：“名魏行，据说是大皇兄第一谋士蛇公的得力手下。”

这名字好耳熟，她好像在小豆丁香包里藏的契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他在黑水县牙行铺子调遣了五百名黑水县的劳工，不知他是否和黑水县的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赵谦默又问：“海贸代理权之争可有眉目？长歌，你可遇到什么困难。”

“市舶司的官员整日在酒楼宴饮几个商行的人，商行的人则都想从市舶司那些老油条嘴里套出些消息。除了明面上船舶和航海技术那些条件，真正要争的便是商行愿意让几分利给朝廷。”

“我们也在明里暗里的想要摸清其他商行的最终让利比例。”

赵谦默诧异：“你的身份竟也没什么方便吗？”

“父皇特地交代市舶司官员，要尽可能为朝廷争最大的利润，这一句话便掐断了所有情面。”燕长歌垂着眼。

赵谦默伸出手去牵她，笑着安慰道：“你可是公主，况且有我一起，我手下的人也会帮你。”

燕长歌摩挲着她的手道：“辽顺可是个花楼、酒楼遍地的地方，你跟我出入，那些想巴结，想套话的人指不定会想什么歪招来对付你。”

赵谦默扯了她一下，燕长歌便凑近了些听她说话，虽然声音还带着些哑然，却没有刻意掩盖声线，语气少有的透出俏皮。“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