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起刚得的那册《本草备要》,寻了几味合适的药材,给李越做一道龙眼莲子羹。取枸杞二钱、龙眼肉四钱、莲子一两,同煮至熟,略微调味即可。此羹补血养心、安神除烦,兼具健脾明目之效,补而不燥。
暮食的食桌上,她看着何淳用勺愈发熟练,大口舀粥吃得香甜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道:“阿元真棒!”许是流浪久了,小孩儿一点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都吃得干干净净。
李越正低头自顾自地舀着面前的龙眼莲子羹,听着黄溪的夸奖,忽而抬眼看向她,开口道:“崔先生今日夸我文章不错。”说罢,他不再出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心生欢喜,亦真心夸道:“那好,那就好。”
算来李越明年也可以开始下场考试了,明年二月举行县试,考五场;四月举行府试,考三场;接着是每三年举行两次的院试,考两场。各位童生过五关斩六将大大小小须考过十场考试方能成为秀才,才算真正踏进科举体系。
……
“哥哥,玩。”亥时的卧屋内,何淳抱着一个梅红匣缠了过来。这匣子本是过年装干果和蜜煎之类的,现在干果和蜜煎吃完了,匣子便空了出来,用来装着各色竹编小玩意,都是李峫这几日给他编的。
只见竹编兔子,兔耳细长,两颊却肥呦呦;竹编蚱蜢,后腿壮实,恍若能蹦跶出半米去;竹编蜻蜓,翼薄如纸,仿佛随时乘风飞去。匣中三物虽小,却个个活灵活现,何淳甫一得到就稀罕得不得了,日日都要抱着这个梅红匣。
李越两指捻起那只竹编兔子,捏了捏兔子的颊肉,启唇低声道:“他俩对你可真好,一个给你煮药膳,另一个又费心给你编这些小玩意……”
稍长的一句话,何淳只挑了其中的一个“好”字记住,就当对方答应了自己的邀请,于是把匣子推过去,咧着嘴,笑意更甚。
李越看着对方的笑容,逐渐与前世回忆中的模样重叠起来。那时候,何淳会捧着用灶膛余热煨好的一只红薯,被烫得忙不迭在两手之间抛来抛去,终究是舍不得放下。
他就这样边抛边哈气地折腾半晌后,把终于没那么烫的红薯掰成两半,咧嘴笑着朝自己递来其中一半。那红薯外皮被煨得焦黑,内瓤却金黄绵密,冒着热气,散发着来自土地的最朴实无华的甘香。
他接过,一边小口地吃着,一边跟对方聊起自己七岁前尚未破落的李家,说着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与期盼,说着说着,声音愈发低落。
何淳在外流浪几年,本来已记不清从前的事。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想起点什么来,直起身,努力回忆道:“我记得,爹,娘,哥哥,疼我,爱我……家里很大,很多人。”
对方说得断断续续,他却听得明白。他一边想着得好好教会何淳讲话,一边嘴角上扬,弯眼道:“那好,日后你若是被认回,可不要忘了我呀。”
“苟富贵,勿相忘。”两人各腾出一只手,在方寸后厨之中拉钩约定。
何淳没有记错,其家境确实殷实,他也没有忘记两人之间的约定。当他凭着手腕上的蝴蝶状胎记被何父认回时,欣喜之余不忘道:“我想让哥哥和我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