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日的相看,因柳朝的原因迟迟没有进展,但梨华能看出,柳夫人对董秋水很满意。
只要阿兄点头了,这事便定了。
半月后,脚伤大好,梨华闲不住与杨宛君柏约在春风楼吃酒玩乐。春日已至,满城花树开,美不胜收,她们约在二楼包厢里,窗打开楼下小巷人家,车马不停,一片繁华。
“阿梨,你没大碍就好,那日可真是吓到我了。”杨宛君笑着与梨华碰了碰杯,轻笑道:“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那件事,我已经给你打听好了。”
闻言,梨华莞尔一笑,在府上养伤时她不好出门打探消息,只好把这事托给杨宛君了。
至于事自然和董秋水有关。
梨华:“快说说。”
杨宛君说:“这个董秋水,也没看上去简单。”有些事,未出阁的姑娘不好探查,但像她这种妇人在京都里的后院堆里却是一问一个准。
“董秋水,年十八,她有位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表兄,这二人情投意合,只是可惜这位表兄家世败落,哪配得上董国公家的小姐,今岁科举未中于家世前程上没缘分,据说二人也闹过吵过,怎拗得过家里人呢,所以董秋水也认命了,才出来相看人家的。”杨宛君缓缓说道:“至于她那位顾表兄,似乎还住在学子院里,不肯认命,不肯离开,情深的很。”
“情投意合?棒打鸳鸯?”梨华若有所思道:“这倒是有意思。”
杨宛君抿了口茶水,摇头道:“我看分明是对苦命人。不过我也能理解董家的做法。”她说着问梨华:“阿梨,你打算怎么做呢。”杨宛君知道梨华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探查这些的,必有缘因。
梨华从来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但她倒是没想过情况会是这样,梨华想了很久,缓缓道:“他人的因果情爱,我不想介入,可阿兄我不会放弃。她竟然心里有喜欢的人,又怎能和我阿兄定亲呢。此事,我定要搅黄。”
街道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梨华目光微动,神情却是无比笃定,仿佛这世上就没她怕的。杨宛君略显担忧,拉着梨华的手道:“阿梨,你想好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必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事关清誉名声,这可不是玩笑。
梨华冲她一笑,温声道:“嗯,我想试试。”
说实话,杨宛君当真佩服梨华的勇气,想要什么就不顾一切,从来不拘谨自己,活得响亮,生动鲜活,她打心底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可惜她不行,这辈子是不成了,若成为不了这样的人,那就陪着阿梨也挺好的,她想。
“阿梨,我支持你。”杨宛君笑了一下,眉眼微弯:“有喜欢的人真好,我替你开心,不像我,当初听父母的说嫁就嫁了,没为自己想过,如今过的什么日子只我自己知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好好活着,权当为自己了。”杨宛君举杯饮尽,眼里流露出的坚毅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梨华一时有些看呆,心里暖暖的握住她的手道:“只要你想,就可以。”
“宛君,别这么快放弃自己。”梨华收起懒散模样,声音一重,“说不定你的福气就在后头。”
杨宛君心底微凛,摇摇头,“我是不敢想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世道哪由得了她选?
“宛君,其实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和阿兄真有什么,就算喜欢他,也从未逾矩,在他面前我永远装出那副乖巧听话的义妹模样,因为我也害怕。我不是没有动摇过,喜欢二字,说来简单,可我与他之间隔着的何止一道门槛。”说起往事,梨华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有时我还会想,若父亲没有出征,我没有在柳家长大,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他了?”
“很多东西没那么多假设。”梨华朝杨宛君看去,“日子是你自己的,无论好与坏,都要走完这一生。”
杨宛君问:“那后面你又是怎么想明白的,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我是个偏激的人。”梨华轻轻一笑摇头,有些无奈:“这一年里,光是知道阿兄要去相看人家,夜里闭目冥想他以后娶妻生子,与别人恩爱不疑,我就受不了,想想都想死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竟如此小肚鸡肠,这辈子是怎么样都放不了手了。”
“我想试试,飞蛾扑火也好,如愿以偿也罢,我只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日头正好,春光明媚,梨华坐在那声音微扬,十分耀眼,杨宛君看得有些入迷,全然没注意到包厢外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正朝她们这边而来。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二楼临街厢房的门猛然被人撞开,梨华与杨宛君皆是一惊,纷纷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衣满身是汗的男子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凶神恶煞。
那男子一眼锁定了最近的梨华,伸手来抓,杨宛君见状惊呼,拉着梨华想跑却被那人一掌推开,力道之大直接将她从窗口推了出去。
梨华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杨宛君翻落,大喊:“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