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呢?”沈青折凉凉幽幽的声音响起。
他磕磕绊绊地说:“……防滑,粟特人说再往前面走,都是冰,马不好走了。”
“唔……”沈青折心不在焉地听着,回望一眼,时旭东还在那边站定不动,好像是在等他和黎遇说完话。
沈青折于是拍拍黎遇的肩膀,走了两步抓住林翠环:“翠书记。”
翠书记“啊”的一声:“歪了!”
她怒气冲冲地抬头,看见沈青折那张漂亮的脸,火又熄了,只剩下轻轻的抱怨:“……沈郎,画画的时候可不能打扰人……”
“对不起,”沈青折蹲下来捏住她的纸页,“翠书记画什么呢?”
林翠环展示给他看:“才起了稿,这里景色好漂亮,我想画下来。”
沈青折这才留意此处风景。
他们停在一处不知名的湖边。一改前几日的山峦雄峻,这里地势平缓,荒草枯蓬上点缀着皑皑白雪,近处是镜面般的灰蓝色湖泊,已然冻结,倒映着远方的雄浑雪山。
高原日照强烈,随行的吐蕃农奴已经拆了半边袖子,提着木壶到湖边凿冰取水。粟特小姑娘柔克珊娜叫大人牵着,正在冰上小心翼翼地滑动,偶尔抬头露出笑容,一头长长短短的小辫子上坠着金环,在日光下粼粼闪动。
还有站在不远处,背着弓安静等着的时旭东。
沈青折收回视线,指指画纸说:“翠书记,不如把人也画进去?有了人,画面才算是活了……”
“对哦,”翠环低头思考起来,“不过他们站得太乱了,还一直在动,要是能一直固定不动就好了,沈郎有没有办法……沈郎?”
沈郎又逃避到下一个人那里去了。
沈青折关心了一番李眸儿的武器养护工作,把她感动得不行,又看了看因为高原反应在马车里躺着的陆贽,转眼又去跟粟特人聊中亚贸易,再视察一番吐蕃农奴,一个个慰问、关心下来,又收服了一圈人心之外,还收获了一个好消息——时旭东去周围勘察地形了。
他暂时松了口气,刚吃完饭,时旭东的马又跑了回来。
“有吐谷浑人的帐子,没有看到吐蕃兵。”
他翻身下马,把水囊递给沈青折:“马奶酒,尝尝。”
好奇压过了害怕,沈青折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眼睛亮亮的:“……甜的。”
酒性柔软,酸甜适口。
“我知道你会喜欢,就跟吐谷浑人换了一些。”他在沈青折旁边坐下,自然地接过他的碗把他的剩下的粟米饭扒完,又去要了几张胡饼,夹着牦牛肉填饱肚子。
离开的间隙里,沈青折又躲走了,还带走了马奶酒。
时旭东找了一圈才在湖边僻静处发现他,正一边喝一边赏景。
他无奈过去提醒:“别喝太多。”
好像已经晚了。
沈青折抬眼看他,反应迟钝:“你来了?”
他站起来时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被时旭东捞着腰扶正。
沈青折断断续续地说:“那些吐蕃人说这里叫什么……什么什么措……”
“措就是湖的意思,”时旭东摸摸他的脸颊,“猫猫,还好吗?”
沈青折没说话,埋进他的怀里说:“我答应你……”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脑子又糊涂又无比清楚,酒精麻痹了感官,倒是让某条逻辑凸显出来:反正腿好了总要□□的,长痛不如短痛。
时旭东呼吸都为之停了一瞬。
他声音颤抖着问:“真的吗?”
沈青折从迷蒙的视线里看到时旭东激动到有些表情失控的样子,心里更慌。
——这是要玩多大啊?
他有些后悔,但说出口的话也不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在这里就可以。”沈青折小声说。
趁着酒劲儿还在,他还能麻痹自己,不至于太过羞耻。
时旭东愣了下:“在这里……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他的聘礼单子还没有准备好,有些粟特人没有的,还得到大非川另找商队购买。
还有婚礼……怎么能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沈青折茫然:“你还要准备什么吗?”
难道还要用上道具?
“不用准备吗?”时旭东也很茫然,“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备好。”
好多……东西……?
沈青折不禁抖了抖,紧闭上眼:“我、我……我受不住……时旭东,你能不能一样一样道具来?”
道具?
……嗯?
哦……
时旭东忽然明白了什么:沈青折还不知道那句话的确切意思。
他说“答应”,原来不是答应要和他成婚。
他暗暗失落,又起了别样心思,顺着他话说:“我会小心一点的,猫猫,不会把你弄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