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不带篷的小舸载着私奔的两人往江心飘去,时旭东停了木浆,看着那头渔灯映照下的沈青折。
月亮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他们从月夜划入星海。
整片灿烂的银河倒映在宽阔江面,举目四望,看不到尽头,他们像是被星星包裹住,又像是置身于无垠的宇宙。
宇宙里,只有这样一艘小舸,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很安静,却不寂寥,时旭东听得到潺缓的水声,晚风,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靠近了,沈青折轻手轻脚地过来,船很稳,但还是随着他的一动轻轻摇晃。
他坐到时旭东的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很奇怪,更亲密无间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但是时旭东却觉得,此刻才算是真的靠近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第一次牵手那样激动,刚想着,沈青折就说:“怎么像是第一次牵别人手一样。”
时旭东说:“不是第一次。”
“那这个第一次是谁?”
“爸爸妈妈吧。”
“除了爸爸妈妈呢?”沈青折想了想,“也除了你妹妹,还要排除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很多其他的,有血缘关系的人。”
时旭东认真回忆:“小学放学。要手拉手一起走。”
沈青折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一只小狗,哒哒地从狗学校出来。
场地竞速越野赛第一名的小阿边。很聪明,也很骄傲。
他的轻笑声传来,时旭东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别笑。”
沈青折止不住笑。
“总是你在盘问我,我都没有问过你。”
沈青折很坦然:“你问。”
“初吻是和谁?什么时候?”
“这是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吗?”
“对。”
沈青折想了想:“初中吧,是谁忘了。”
“你对组织不坦诚。”
沈青折眉眼带笑:“是真的不记得。我就不信你能记起来你的。”
时旭东不说那个“是你”,也不说时间。
因为那是沈青折死亡的前夜。
时旭东抛下了船锚,小舸泊在了江心,像是处于宇宙正中。
沈青折往后倒,仰躺着看星空,剔透的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亮。他伸手拉时旭东,让他一起躺下来。但是他的重量一加上来,就让这一侧微微往下沉。
“船别翻了。”
沈青折失笑:“对。船可不能翻了——你会游泳吗?”
“会,”时旭东说,“沉船了我会救你的。我小时候还游过密云水库。后来那片儿都封了,不让游,只能绕一圈看看风景。”
“我想起来一件事。”沈青折忽然说。
“什么?”
“回西川应该办个游泳比赛。”
那就能光明正大地欣赏新鲜肌肉男□□。
时旭东侧过身子,手撑在他的耳边,谴责他:“荒淫无道,酒池肉林。”
沈青折皱了皱鼻子:“到底是谁荒淫无道?”
“没有荒淫,只是收取利息。”
“利息?”
“你那些欠债的利息。”
沈青折认真想了想:“不荒淫,但是无道。时小狗,哪有你这样天天做的?”
时小狗装傻:“谈恋爱就是这样。”
“只有你谈恋爱这样。”沈青折反过来谴责他。
时旭东沉默了片刻,有些委屈地说:“因为我没谈过别的恋爱,没经验。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沈青折浑身不舒服,感觉空气里又弥漫起了茶香,伸手摸他耳朵:“你是怎么越来越茶的,臭狗。又没有情敌,你觉得除了恶心一下我还能造成什么伤害吗?”
“能,”时旭东很肯定,“你前男友就是被我茶走的。”
“我前……”沈青折卡了一下,“我前男友是因为要结婚。不是被你茶走的。”
“而且,谁说没有情敌,”时旭东说,“哥舒曜就是。”
“哥舒曜怎么算?”
“你对他太好了,”时旭东说,“我看不惯他。还有你对吐突承璀,对曲环,对黎遇,对崔宁,对谢安……还有李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