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曲环发自内心地觉得骂得对骂得好,看见沈青折把他拎进帐子,拍手称快。
这段时间,他和陈介然居然都培养出来一些同袍情谊了。
情谊,建立于都有不省心的大侄子。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沈青折一边骂一边收拾烂摊子,还好他醒得及时,淮西还没有彻底形成围势。他先把李眸儿召回来,免得给汴宋李勉再增加负担,然后组织城防。
襄城城小,城墙也还算坚固,接敌面也小,守住不难,关键是不能把战线拖长。越是到守城中后期,物资保证就越重要。
因此沈青折的布防重点放在了城内、而非城外,就是要考虑到一切最坏的情况。
曲环把他手里的易经抽走,从自己腋下抽出报纸,往他面前猛地一摔:“看看!这是谁的名字!”
他摸了摸溅到自己帅脸上的口水,依旧一派镇定:“放这儿吧,某等会儿看。”
“……学沈青折也学不像,就别学了。”
“谁学他了?”哥舒曜立刻炸了,随即又强行冷静下来,“咳咳,什么事啊?”
“周晃!”曲环咬着牙说,“看看这个署名——周晃!他什么时候叛过去的?!你怎么都没发现?”
他把案桌拍得邦邦响,哥舒曜眼神闪了闪:“啊……”
而后装模作样地问了句:“真的吗?”
“你当我诓你?!”曲环猛然拔高音调,“今早城门楼子上射进来的不是战书,净是这东西。”
“这什么……”
“那么大的字儿看不见是吧,”曲环气急败坏,“淮!西!报!”
曲环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大侄子,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心大。
他现在也很佩服沈青折,不是谁都能把哥舒曜管得服服帖帖的……
哥舒曜这才接过那沓纸,捻了捻厚度,很薄,毛竹纸,或者说是蜀纸……不对,比蜀纸要更薄一些。
他扫过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曲环在他面前坐下,手撑着膝盖,早年泥水里淌过,阴雨天气骨头缝里总渗着疼痛。
“周晃这个人,之前是什么来着,那个词……秘书,他知道很多东西,就这么叛了,他记得多少,会给李希烈说多少,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啊?”
哥舒曜扫了一遍:“这有什么?你没发现你手下那个校尉也不见了吗?”
周晃他一句话都不想跟哥舒曜多说,转身就走,扔下一句“城墙去了”。
送走来去如风的曲将军,哥舒曜这才松了口气。
太难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撒过谎,尤其还是对熟悉的叔伯撒谎……
等等,他为沈青折付出这么多,他会不会被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然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自荐枕席……呃,反正之前也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再深点也没事。
只要他守住自身的贞洁就行了。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他太帅了。
哥舒曜承受着美貌带来的困扰,摊开吐突承璀留下的小册子——自然是只是一本普通话本,而且确实是还未付梓的薛涛行纪单册。
而后把那份淮西报在旁边摊开。
周晃去了那边,还当真折腾出来了淮西报,有模有样的。
在行货栏……
李希烈将商路阻断,自然有大量商队滞留于途,往报上登些消息力求出手,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经过西川月报这几年的发行,许多人都适应了在报纸上看到行货交易信息,后来逐渐还有些登报启事。剑南西川的节度副使崔宁就破天荒地登了一条启事,与正妻和离。
现在已经是节度使了,不再是副的。
哥舒曜在行货栏一个个圈出来数字……三月廿六……也就是三,廿六,转到薛涛行纪,翻到第三页,第二列第六个字……是今字。
林氏邸店寄存行李共计五件,特此……第五页……
第二十三页第六列第一个字……
第十六页第五列第六个字……
“今子时……”哥舒曜无声念着拼凑出来的话语。
今天晚上子时会有夜袭,是从河道潜入,火攻。
哥舒曜轻轻呼出一口气,叹了一句:“我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