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折等人抵达汝州城外后,并没有先进攻,而是蹲在附近,一蹲就是两天。沈青折嗓子还没好,天天写写画画地跟人沟通。
哥舒曜觉得沈青折难得聪明一次,居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算过了,这两天都不是出兵的好日子,不吉利。
但等到第三天,沈青折还是按兵不动,哥舒曜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找到沈青折,问他怎么还没有动作,是不是害怕了。
沈青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写字给他看:我们有探子在城内,拿到布防图再行动。
哥舒曜震惊:“你什么时候派的探子?”
不对啊,这几天就光见到沈青折在器械营那块儿晃悠了,要么就是和陈介然头挨头凑一块儿不知道研究什么。
沈青折回他:半个月前。
半个月之前,他就给西川修书一封,让李眸儿来保护颜真卿。
自然,李眸儿一路追着颜真卿到了汝州,现在人就在汝州城内。
他们这两天才取得联系,李眸儿说,颜公现在被李希烈绑在身边,他想让颜公做自己的相国,她正在想办法救颜公出来。
在信中,李眸儿还跃跃欲试地问,需不需要刺杀李希烈。
他好好一个将军苗子,怎么这么想当刺客?
沈青折让她先别急,保护好颜真卿的安全为先,顺便在城内多转转,最好是搞到城防的相关情报。
——
哥舒曜还是不大相信沈青折,更相信自己的占卜,但他现在被沈青折压制得死死的,只能又焦急地等待一日。
早上起来,哥舒曜先用碳烤了龟甲,凶。
然后手持蓍草再次占卜,凶。
一出帐子就听见了乌鸦叫,大凶。
然后见到沈青折,背后跟着那个时姓都头,开口直接道:“今日出兵。”
非常凶。
而且他俩都穿着红袍子,太不吉利了。
不过沈青折是来给哥舒曜打表演赛的,也没在意迷信的臭脸猫怎么想,直接开始了表演。
起手式,砲车。
两天时间,足够切断城内补给,但是不够让城内弹尽粮绝;两天时间,却足够李眸儿暗中绕上好几圈,把城防薄弱处探个一清二楚。
砲车就位,随着一声让哥舒曜浑身舒坦的“发”,石丸高高抛射出去,先后而至,通通砸到了预定薄弱点上,和后世安全锤砸车窗玻璃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连个头都不冒,专心远程攻击,一时轰轰巨响在城内回荡,叫城内的守军李克诚一阵心烦意乱。
就这样从清晨一刻不停地砸到正午,几班轮换下来,远处的汝州城终于传来了轰然巨声——
“城墙塌了!随我冲!”陈介然大喊道。
冲是不可能冲的,喊一喊壮壮声势而已,表明老板我们上班了。
他们的大老板暂时说不出话,二老板脸臭臭的,看着他们以龟爬速度前进。
恢复原建制的邠宁步兵皆着重甲,部分骑兵骑的也是骡子,就这样搬着古怪器械缓慢行军到了城墙破洞下。
头顶上也是一阵箭矢齐射。
但是没有用。他们往巢车里一躲,头顶布幔就挡下了大部分箭矢。这一招还是沈青折向吐蕃学的。
城楼上密切关注着的李希烈几乎气得吐血,哥舒曜这都什么流氓打法啊?太不要脸了!
说好的云梯呢?说好的爬城墙呢?说好的标准节目围城打援呢?
重步兵到了指定位置,静静地守在缺口边。
他们在等,等里面的李希烈决定要不要调兵来围堵这个缺口。
李希烈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但是眼下形势所迫,即使知道肯定有阴招等着自己,也不得不派了一队人马去。
不就是肉搏战吗?他们淮西男儿从不怕搏命。
当然,守城才一天就进入到白刃肉搏,说出去非常丢脸……但只要城守住了……
随即,李希烈睁大了双眼,急急追上几步去,眼睁睁看着那队重步兵抬起了手里造型奇怪的器物。
而后从它的顶端喷射出了火焰!
火舌迅速舔舐上面前的将士,热浪几乎把当面一人掀翻在地,火势席卷了一切,像是无法扑灭一般。
“那是什么?!”
李希烈慌忙道:“快!快去堵住!想尽办法也要堵住!灭火!快!”
“不行!不行……”旁边的将士也是嘴唇颤抖,脸色惨白,“那火,那火一沾上,就会一直烧……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
“这叫猛火油柜,”沈青折解释道,“原料是石脂水。”
也就是以石油为燃料的□□,时间比较紧,只能让陈介然他们从原本的火药器材中改,能用就行。
即使他们现在不做出来,再晚一个多世纪,后梁王也会用石油进行火攻,长竿缚布沃曲,焚烧城门。
哥舒曜放下了千里目,即使隔着这么远,还能看见燃烧着的冲天火光,还有许多浑身冒火、只勉强看得出人形的身影,发出凄厉喊叫。
一天而已……仅仅是一天,城就要破了。
这一天的战斗,若要哥舒曜来形容,只能想出一个词——有条不紊。
仿佛一切都可以井井有条地展开,每个人都只需要完成自己手头的事情。
他摸出了自己的龟甲,看到上面的裂痕,难道说这次占卜的结果其实是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