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折将信将疑,背过手要去够,时旭东却在此时压低身体,将他压得躬身。
“下坡,”他喘了一声,说道,“要这样压低身体才行。”
“时旭东……”
正在这个时候,他纵马高高跃起,跃过了设在外面的钩栏,骤然失重,让沈青折被狠狠撞了一下。身后时旭东压得他俯下身,抱住了马脖子,拽住自己能拽住的一切绳绊,生怕自己被颠下马去。
“松手,”跑出去十几步远,时旭东语气带笑,“没事了,猫猫,别怕。”
“……没怕。”
他直起点身体,失去灯烛照明,适应夜色后,面前便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景观。
大营以西,沿着河边便是开阔的原野,稍远一些散布着田垅。左侧隔河,牛心山在夜里显出黢黢一片庞然阴影,仿佛随时要倾压下来。
“怪不得古代那么多精怪故事。”
他说着,回头,先对上的是时旭东的眼神。很认真,也很专注,一直看着自己。
沈青折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了,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大营上。
星星点点的灯烛,勾勒出大营的轮廓。吐蕃在此立营的时候,选址布局都很讲究,想必是存了一举拿下彭州的雄心壮志。
只是突然被超时空武器打蒙了,说不得还会卷土重来。
还有南诏,异牟寻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君主,蛰伏到今天,定是有什么打算的。无论南诏最终倾向哪一边,都势必会搅乱这潭浑水。
以及钱的问题……
时旭东打断了他的思绪,板着他的肩膀,凑过来亲他。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沈青折的腰扭到了极限,拧着身体,在黑夜里和他接吻。
“青折,”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旭东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看星星。”
他抬头,居然已经过了牛心山的范围,山峦被抛在身后,只剩下一片旷野,连树木都少有,秋日荒草之上,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泼洒而下,缀满了天幕。
他们在星空下面接吻。
时旭东翻身下马,把老婆从马上抱下来,轻手轻脚放下:“还行吗?”
沈青折捂着腹部,点头,很慢地说:“……我自己走。”
“前两天晚上溜达,看到那里,就想带你来看看,”时旭东说,“好看吗?”
他又累又困,只是点头。
沈青折已经不想深究,他为什么白天打仗,晚上还能瞎溜达了。可能时旭东在部队里体能测试是满分。
明明他才是出力的人,此刻累得话都不想说的却是自己。
去时仿佛走了很远,回程他才发现,离着大营也不过三里多的距离。
没被发现真是靠运气……
沈青折刚想到运气,就见运气的化身本人似乎在前面,周围还聚了一堆人。
时旭东注意到喧哗,还有沈青折的眼神,顺着看过去。因为个子高,很轻松地看到了人群中间,黎遇怀里抱着个什么……似乎是黑白花的。
熊猫?
沈青折人都清醒了一些,直直看着黎遇那边,气若游丝,饱含嫉妒和羡慕:“……好可爱。”
这什么运气啊!
黎遇看见他们,自己迎了上来,还捧着那个毛团子:“沈郎,刚刚去大帐发现你不在……这只食铁兽啃了我们的锅!”
那是营里唯一一口大锅,沈郎新起的铁窑造出的第一口大锅。
那都是钱啊。
时旭东也有点心痛了,他老婆还在为钱的事发愁呢。
色令智昏的沈青折:“啃就啃了。让我摸摸……”
时旭东:“……”
他们成都人果然对黑白花的都没有抵抗力。
只是熊猫幼崽嘤嘤嘤的,直往黎遇怀里躲,沈青折只摸到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软。”
随即看了黎遇一眼:“这么小,估计事山里面偷跑出来的,还有母亲呢。放归回去吧。”
清理之后,沈节度躺到榻上,仍在回味:“好可爱。”
似乎开心了很多。
时旭东也笑,帮他理着衣服,发现他的袖子兜里除了酒杯,还有卷好的绢帛。
沈青折侧眼看到,笑了下:“打开吧,那是给你的。”
时旭东依言打开来。
“本来准备明天再给你的,”沈青折笑着说,“丫头,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是派令,也就是委任状,下面还盖了节度印。
时旭东看着手里的绢帛,没说话。
他不说话,沈青折也有些疑惑:“给低了吗?都头再上面可就是我了……我给黎遇也就是兵马使。”
时旭东的心沉了下去,像是浸在冰水里:
“沈青折,我不是为这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