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疲倦俱消,霍凌秋捏了捏她的指骨,才觉踏实。
她还闭着眼,长睫如羽颤。
霍凌秋扬唇,尽力侧身面对她。
“你闭着眼睛,是在怕我么?”
裴兰瑛忙睁眼,“我哪有?”
气息逼近,脸颊印下一抹柔软。
她的心愈发紊乱,视线飘忽,将自己藏在被窝中。
心间圆满,霍凌秋掀开被子,露出她的眼睛。
“你躲什么?”
裴兰瑛支吾:“我冷。”
霍凌秋凑近,不小心扯到伤,吃痛吸气。
“你别乱动。”
她回到原处,揉揉他眉心。
“你伤仍重,不比从前。”
霍凌秋摸她脑袋,“都听夫人的。”
裴兰瑛回敬,“真乖。”
“听话也是要奖赏的。”
“那你说说要什么奖赏,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得花你的俸禄。”
“我想求的奖赏,不要钱,却价值千金。”
裴兰瑛疑惑,“这世上哪有此等宝物?”
温炉之下,风雪也变得温和。
霍凌秋托着她脑袋,声音轻缓。
“我可以亲你么?”
裴兰瑛愣住,才知此事也是可以问的。
“方才……不是亲过了?”
“不算的。”
夜间的寒再不可近身,裴兰瑛垂眸不敢看他。
他仍在等待,呼吸沉闷许多。
“只准一次。”
得她首肯,霍凌秋才抬手,拨开她唇边乌发,俯首而下。
轻触一下,裴兰瑛倏地弹开,脸边红得发烫,又止不住回想陌生的触感,无奈心慌意乱,脑袋也乱得很,什么都记不清。
她壮着胆子,“要不,再……”
字眼呼之欲出,唇已被牢牢封住。
呼吸急促紊乱,虽是生疏,彼此却不忍放开,每一个动作也全凭本能。
何为情?何为爱?在风雪地里,在温柔之乡,她才能懂。
上苍垂怜,让她幸得二世,她终于知道属于自己的因缘究竟是什么。
这一世,她要护好他,告诉他,她爱他,也要他好好活下去。
*
裴兰瑛到底没回自己的营帐,在霍凌秋床上睡了一夜。
张大夫又来为他清理伤口,在营帐外堆几块石头,搭煎药的灶子。
裴兰瑛为他打下手,捡了些柴火塞进火灶。
今日虽雪停,可柴火发潮,在火里烘了好久才烧起来。
张大夫见她又要在雪堆里翻柴火,叫住她:“夫人还有腿伤,少走动为好。”
裴兰瑛拍掉木棍上的雪,“张大夫给的药好,昨夜我抹过一次,今日起来好了许多,不磕不碰就不会疼。”
张大夫笑了笑:“哪有夫人说的那般奇效?药只为辅助,看的还是人,平日里要多加小心,免得加重。”
“我等会儿再给夫人拿点。”
霍凌秋开门,身上只披着一件衣裳。
她看见裴兰瑛蹲在雪堆边,摆弄几根树枝。药炉正沸,雾气差点挡住他视线。
裴兰瑛仰头,朝他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冷,快回去。”
霍凌秋拢紧衣袍,迈开步子,被浓烈的草药气呛到。
“张大夫,兰瑛的腿伤可有伤到筋骨?”
张大夫看裴兰瑛一眼,抿唇含笑,一面挥蒲扇煽风,一面回应:
“确实伤了筋骨,只是不算太严重,否则夫人也不能像这样生龙活虎,方才还在一旁走来走去,叫都叫不住。”
裴兰瑛缓缓起身,朝霍凌秋跟前走。
“张大夫都说了我好得很,他的话你总信吧?”
她挽他胳膊,带着他回营帐,领他待到炉子边取暖。
边倒水边挖苦他,“我要是大夫,定要苦恼像你这样的病患,张大夫让你不能受风受寒,你还随心所欲。”
霍凌秋接过杯子,要为自己辩解,“整日待在营帐哪儿也不能去,太过难熬,实在是折磨我。”
听他诉苦,裴兰瑛也能理解,宽慰他:“张大夫说你至少要修养一月,你就多忍忍,等过几日你再好些,就能在外稍稍走走。”
裴兰瑛坐在一旁,想起在永州城为他买衣,也想到当日关于曹明的事,可他还重伤,不该让他多加忧心,便暂时放回心里,日后再同他商议。
“我请人做了几件冬衣,可惜我还有腿伤,不便驾马,算算日子,做的那几件衣裳也该好了,明日我请营里的大哥帮忙拿回来。只是我不记得你的身量,等拿回来你试试,若是大了,我试着改改。”
霍凌秋点头,得人在意,心里发暖。
“对了,韩叔他在何处?”
从他昨日醒来,他就没见过韩望。
裴兰瑛犹豫一会儿,瞒不过他,如实说来:“三天前乌孙攻城,韩叔已率兵抵抗。”
霍凌秋惊讶,如此大事,军中竟无人告诉他。
“乌孙起兵,我竟一无所知。”
裴兰瑛察觉他坐不住,“是我让他们不要禀报,你更别想着过去。受了重伤,连路都走不稳,你保全自己,在营里好好休养,就已是立功。”
“韩叔走前也嘱托,让你万万不可担心,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