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秋手指着行进的队伍,“那条定是胡人的运粮队。”
“运粮?”
陈副尉却诧异,“他们既在河谷驻扎,粮仓定也在军营核心,如此不更方便安全?”
霍凌秋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寻常定是如此,可他们铤而走险,若再把粮仓放在营中,风险最大。将粮仓置于别处,是在防我们。”
“那车上装的,不仅是胡人自己用的,更是战马吃的粮草。胡人乃游牧,善骑射,军中战马众多,所需粮草更是盈千累万。而秋冬草木荒芜,甚至寸草不生,此时便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
陈副尉念叨:“粮草如金啊。”
霍凌秋点首,“所以要打击胡人,必先从粮草入手。”
只是此行准备不多,他不能没有顾虑,更不能拿性命去搏,“就是不知那粮仓守备如何。”
陈副尉闻言,“既然要从粮仓入手,不如我们先回去,多带些弟兄过来,人多力量大。”
只是考虑一会儿,霍凌秋便摇头,“人多才更易被发现,我们初入河湟,一切尚不知晓。不过胡人或许不知我们已在河湟,粮仓守备不严,所以这次……”
陈副尉脱口而出,“赌一把,若粮仓守备不多,我们就先给胡人一个教训。若多,就从长计议,此行不亏。”
有他的话,霍凌秋便也放心,带着队伍一路跟随从军营出来的队伍。
已是亥时,冷月当空,天地更寒三分。
为不引人注意,跟踪运粮队的只有四人,亦未驾马,其余人留守山间,监视胡人举动。
几人伏身,隐匿石后。
陈副尉忽地低声:“将军,你看那山洞。”
方才运粮的队伍行进山洞,而洞外空无守卫,洞内更是异常昏黑,只有火把那一丛移动光亮。
很快,彻底黑暗。
“他们竟在洞中,山石为壁垒,唯留一面,实在是奸诈。进不得,这该如何打探守备几何?”
霍凌秋苦恼起来。
“夜里休息,他们白日定要出来,我们先守一个白日。”
*
十五人已尽数蛰伏在山洞旁。
月悬中天。
霍凌秋握刀,“一会儿我驾马到洞口,就算不能将那三十余人都引出来,却也能吸引他们注意。陈副尉,你到时带其余的的弟兄冲到山洞,将粮草付之一炬。”
陈副尉差点应下,“怎能让将军一人去引?若要人引,我上。”
“你们的命也是命,我既然想好,便有把握。”
陈副尉实在难接命,“将军若出事,我回营又该如何向韩将军交代?”
霍凌秋冷声:“战场之上,最忌讳优柔寡断。我是将军,陈副尉,这是军令。”
他回首,面向身后一众士卒,“凡再多言,回营之后,杖五十。”
没等陈副尉再相劝,霍凌秋果断翻身上马,带刀疾驰到洞口,利落卸下在外的胡人头颅。
—
裴兰瑛坐在韩望对面,杯中倒的热水凉透,她也不曾喝一口。
“霍凌秋他在哪儿?”
韩望扯笑,自是不敢告诉她实情,为她再添热水。
好声好言,“凌秋就快回来了,天冷,快将这热水喝了暖暖。”
裴兰瑛气愤,可面对长者,还是努力缓和语气,可话刚说出口,心里的那份礼节都抛之脑后。
“我已等了一个时辰,天都黑了,他连影都没见。曾经的军营不在,他难道要住荒郊野外?”
“他骗我,韩叔莫要再偏向他,也不要帮他。这是他的账,我只要他还。”
被关在马车里,裴兰瑛几乎认命,可一想到霍凌秋骗她,她便忍受不了一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回来找他算账。
简直是下流!
韩望不敢惹她,怕得很。
“我也教训过他,他千不该万不该骗你,可他要你回去,是实实在在想保护你啊。”
“这军营是什么苦日子兰瑛你也是知道,你家中亲人又让你回京,怎能让你再待这儿受苦呢?”
裴兰瑛置气,满脸愤懑,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韩将军!”
裴兰瑛扭头,只见一个满身尘土,脸上身上都是血的人拍门进来,直直向韩望跑来。
他太急切,险些将门推塌,简陋的营帐随之震了震。
韩望惊异,看他面色憔悴,浑身狼狈,而那一身干透发黑的血将他吓一跳,“陈副尉,出了何事?”
陈副尉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重咳几声,“霍……霍将军可有回来?”
“他不是随你们一起过去么,我这几日从未见过他。”
裴兰瑛慌神,“霍凌秋他怎么了?!”
见一面生女子,陈副尉来不及诧异,声音颤巍巍的,“将军失踪了!”
他又道:“昨夜霍将军一人引开胡人,让我们去烧粮仓。可烧完,将军也不知所踪,我和弟兄们搜寻一天一夜都没能找到,还以为将军先回营了。”
韩望速速出营帐,召集人手,即刻去寻霍凌秋。
寒风似刀。
帐外天星寥寥,浓云显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