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兰瑛连连点头,却想起要事。
“店家可知道,方才被那两个伙计按在地上打的是何人?”
“他啊,”店家撇嘴,嗤之以鼻,“这瘸子叫曹明,方圆十里谁不认识他?”
裴兰瑛续道:“我看他衣着体面,听他们说,他过去是为官之人,怎会落得这般落魄下场?”
“他以前是做转运使,六年前摔断腿,便辞官回了同仁县。他这人花天酒地,还好赌,出手阔绰惯了,穷鬼也要装包子,身上没钱就找人借,却还不上。”
裴兰瑛疑惑,“既然皆知他无力偿还,为何还会借他?”
店家忽然低声,“还不是看他有点关系。”
“关系?”
“听人说是州署高官。”
她声音更低,十分提防,“我还听人说,那官老爷的亲戚不凡,在京城做大官。”
裴兰瑛凝神继续问下去:“那你可否知道,京城的那位大官,究竟是谁?”
店家摇头,“我在永州,如何能认识京里的官老爷?”
“那永州的那位呢?”
店家为难苦笑,“夫人就别再问我了,我行商做些衣裳买卖,连州署的门都没进去过,更别说他们姓甚名谁,样貌如何。而且这都是我从人嘴里听来的,做不得真。”
她不放心,“夫人万不要告诉旁人是我说的。”
裴兰瑛知道定再问不出来什么,只好告辞。
如今看来,这人正是她知道的那位。
不过酒家遍地有,他常在同仁县,瘸腿不良于行,若要寻方便,定是选最近的酒楼,可他却不辞辛苦跑到永州城里,而根据店家所言,曹明并非第一次过来,反倒行事招摇,毫无顾忌,看来他和州署里的那位,关系算不得好。
而他来永州城,定是来找这位高官。
*
裴兰瑛在永州城住了几日。
根据曹明的性子,裴兰瑛跑过几家大小酒楼,却不再见他身影。
她也去过永州衙署,无奈守备森严,无事不得入内,她也打探不到丝毫消息,为免打草惊蛇,便只好先行退去,等见到霍凌秋再与之商议。
因是驾马,来永州城这一趟,带不回许多东西。裴兰瑛买了些小物件,将营帐收拾一番,多添几分生气。
在军营两月,裴兰瑛已能适应在这儿的日子,虽有不便,却还能忍受。
崤山已很久没有传来消息,闲来无事,裴兰瑛也打听过。
军营里的人看得开,告诉她:“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裴兰瑛这才宽心。
中午用过饭,一个方脸的小卒牵辆马车,来到裴兰瑛身边,“夫人,将军说要让你去雁南关看看。”
裴兰瑛惊讶,“那他可在雁南关?”
“将军常去雁南关,有时在那儿停留多日。”
虽没得到准信,裴兰瑛还是欣喜,回营帐为他收拾件厚衣裳,坐上马车。
裴兰瑛稳稳坐在软垫上,好奇打探霍凌秋近况:“你能接到他的令,定是见过他,他在崤山可还好?可有受伤?”
小卒一一答复:“我见过将军,将军正在崤山的营地里,如今还未起兵,受不得伤。”
裴兰瑛敏锐,听出端倪,“正在营地里?那我去雁南关岂不是见不到他了?”
“这……”
小卒听出她话里的失落,忙补道:“将军有命在身,行动不定,说不定等夫人到雁南关,将军就在了。”
他又添:“将军以前就常在军营与雁南关两地奔波。”
裴兰瑛望着小窗外的景色,淡淡回应。
“夫人身边的水囊里装了点汤药,将军说夫人在军营受苦,身子也不大好,便命我为夫人备上一点,补补身子。”
裴兰瑛闻言,果真看到一个水囊。
“有心了。”
小卒笑得爽朗,“将军是在意夫人的。夫人且快喝下,久了,怕是功效减半。”
囊里的算不上是药,既无药气,味更无苦涩,反倒与白水无异。
路途尚远,喝完,裴兰瑛便睡了过去。
裴兰瑛醒来时,马车仍在颠簸。
视线模糊,厢内昏暗。
她脑袋昏沉得很。
“雁南关还没到么?”
良久小卒才有回应,“夫人再等等,就快到了。”
透过小窗,明月当空。
裴兰瑛猛地醒神,她午后便启程,雁南关虽不近,却也绝不可能要从中午行至晚上。
“这不是去雁南关的路,停车!”
鞭声清脆,马车行得更快。
裴兰瑛上前,马车门却被紧锁着。不知会被带往何处,她惊慌,用力敲车门,“你让我喝的不是滋补的汤药,是迷药,你究竟是何人,要带我去哪儿?!”
“不,不是迷药!”小卒慌慌张张,“夫人不必害怕,我也不会伤你。”
“那你快将门打开,送我回去。”
路有碎石,马车颠簸,裴兰瑛不小心撞到脑袋,吃痛吸气。
他紧张起来,“这路不好,夫人快坐回去。”
裴兰瑛仍敲打车门,“你不放我,我便叫了,等人过来,你说什么也不行。”
小卒回头,不敢停下,“夫人莫要为难我了。”
裴兰瑛动怒,仍不死心,掌心拍得生痛,“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山穷水尽,再骗不得,心里纠结许久,小卒只好向她坦白。
“是……是将军,将军命我将夫人送回京城,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