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可看到他大汗淋漓,还是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一张帕子,递到他手上。
“这么晚,又很远,明日回来也好的。”
霍凌秋握着她递来的帕子,没忍心用,“若要等到明日,我怕今夜要睡不好了。”
他等不及。
裴兰瑛不得不猜到他这层意思,心跳的快些,脸也烫了一阵。
霍凌秋瞧见她垂首羞涩的模样,心像是被填满了,乃至身旁见惯的琐碎都深得他心。
“韩叔说,你是自己找到他回营的队伍。”
除此,韩望还向他描述裴兰瑛当时的模样,更有夸大的成分。说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荒漠上,衣裳也单薄。
或是真有些可怜,听着霍凌秋的话,裴兰瑛也怀疑自己赶路的样子是否真如韩望所说的那般惹人惊心。
毕竟,连她自己也听得垂怜。
“我过得哪有那么惨?韩叔他定是在诓你。”
霍凌秋心里清楚。
“你一人过来,定也受了不少苦。”
他后怕又愧疚。
裴兰瑛,“我现在除了脚有些疼,哪儿都好好的。”
霍凌秋带她坐到床边。
她刚一坐下,木床便吱呀作响,让她不敢动弹。
她尴尬笑笑,往外挪,连坐在床上的力都被她竭力控制小了。
霍凌秋半跪在她膝前,小心脱去她的鞋子。
“做工粗糙,木质也不好,但不会塌的。”
他要去解袜子系带,裴兰瑛不自觉收回脚,左脚踩右脚,往后缩。
“就是有些疼,揉揉就好,你也不用跪在我面前的。”
双手落空,霍凌秋也没听她的话,彻底跪坐在她面前,重新去捉她的脚。
“我得看一看。”
即便心里还有犹豫,裴兰瑛终究放弃抵抗,由着他将脚放在他腿上。
霍凌秋褪去她的袜子。
行走多日,她脚踝被磨破了层皮,脚底发红。
霍凌秋揉揉她的脚,舒筋活络,力道不大,却让她格外舒服。
“好些了吗?”
裴兰瑛点头,从心里肯定。
霍凌秋抬头,看着她眼睛笑。
“我给你上药。”
“诶。”来不及伸手拽他,她的脚已按在他腿上,待意识到什么,她匆匆收脚,胡乱地塞在鞋子里。
她支吾,还未从方才的惊讶中缓过来。
霍凌秋疑惑,端坐原处,耐心等她开口。
“霍凌秋……我想洗澡。”
军营皆是陌生男人,关于寻常之事,像是隔着一道壁垒,她根本不好开口。
而在这儿,她唯一能无顾虑开口要些什么的,只有霍凌秋。
他起身,扶她坐在床上,拉被角盖她一双赤足。
“我去打水来。”
不比家中,在军营,光是洗漱都变得繁琐。
霍凌秋先是擦干净浴桶,又是烧了几桶热水,来来回回,光是往浴桶添水,已费了不少力气。
他试了下水温,不放心,又唤裴兰瑛过来。
“还烫么?”
裴兰瑛将要换的衣裳放在浴桶旁的凳子上,轻微俯身,手往水里伸,摇了摇头。
“刚好。”
“那我先出去,”他停顿,又添,“我在外守着。”
裴兰瑛点头,看着他退了出去。
夜里有些凉,沐浴过后,还是猝不及防沾染夜的凉意。
裴兰瑛拢好衣裳,不慎被水浸湿的发梢滴落水珠,打湿她肩头一块。她推门,霍凌秋正好站在门前。
她侧身,为他留道,“我洗好了。”
边疆的寒风钻进营帐,裴兰瑛颤栗,缩了缩身子。
霍凌秋忙进来,把门关紧。
他又像在义安城外的客栈那样,取来巾帕,细致地为她擦发,免得衣裳受潮让她受寒。
“夜里冷,你快缩到被窝里。”
裴兰瑛从他掀起的被子一角钻进去,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脸颊蹭着被子。
霍凌秋盯着她扑闪扑闪的眼睛,心中发暖,俯身为她掖被角。
帐内明亮,裴兰瑛看着他将布屏挪到浴桶旁,又见他解衣裳系带,脱去最外的衣裳。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霍凌秋有所察觉,转身看她。
“我也好几日没有沐浴。”
裴兰瑛直勾勾看向浴桶,脚趾蜷了起来,那是她用过的水。
“可……”她往被窝里缩,重新看他,声音小了许多,“不会冷么?”
“还很暖。”
听到他的回答,裴兰瑛彻底藏在被窝里,听见衣物褪下,还有他入水的声音。
空气稀薄,她不再觉着冷,却喘不过气,于是小心翼翼地撑起被子,仰脸呼吸。
她嗅到洗漱过后的清冽皂香,一只手从她撑起的细小洞口伸进来,掌心贴着软被,往上托了托。
霍凌秋半蹲在床前,透过洞口看她,像是寻见至宝,嘴角浮现笑意。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她脸红彤彤的。
“别闷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