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兰瑛哼出声,尴尬抬脚,膝盖不合时宜地触碰到某物,她颅内瞬间空白,身前宽阔厚实的身躯也抖了抖。
她并非不知晓男女之事,可此时直面,还是无措害怕。
“霍凌秋,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他没吭声。
“要我……帮你吗?”
他抬手按她的手指,顶着含光的眼睛去看她。
“裴兰瑛,你喜欢我么?”
此话吐露,裴兰瑛愣住。
长久无声。
没有得到回答,他失落,自嘲轻笑。
“你看,你都回答不出来。”
裴兰瑛耷拉脑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嘛。”
霍凌秋揉她脑袋,“那就不要帮我。”
“我给你梳发。”
裴兰瑛站起,视线乱晃,匆匆背着他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梳子递过去。
她打破宁静,“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我知道。”
他专心,动作轻柔细致,每遇乌发缠绕便先慢慢解开,再托那缕发去梳,一点儿都没扯痛她头皮。
“那你好些了吗?”
“只是在哄我开心?裴兰瑛,我不在乎他,我只在乎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她敛眉,“我又不是在骗你,至于我心里如何想……我也不知道。”
他心软了些许,俯身看镜中二人。
“来日方长,以后再说与我听,我会等。”
“不过在这之前,你心里只准想我一人,不可见异思迁。”
裴兰瑛气恼瞪他,“我又不是花心的人。”
他失笑,心更软了,镜中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万分可爱。
恨不得细细看上百遍千遍。
“你会等多久呢?”
“永远。”
她鼻子忽然有些酸。
“霍凌秋,其实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有时候待我也很温柔。”
霍凌秋手中的动作停顿,笑叹口气,“有时……看来我还不够,有待长进。”
厢房的床并不大,足以躺下两人,只是裴兰瑛稍一动弹,腿脚便能碰到他。
他侧躺着,背对她。
她扭头,小声:“我夜里不安分,有时翻来滚去的,要是压到你,你千万要把我推开。”
霍凌秋笑,“你是有些不安分。”
裴兰瑛赧然,“家中的床又宽又大,怎么滚都好,今夜你就受着点吧。”
若是起来重睡,她定是做不到的,甚至还要暗暗生一通脾气。
她往床里边挪挪,手搭到他肩头。
“你躺着睡吧。”
无奈他身稳如山,怎么都拉不动。
裴兰瑛坐起来,抬他身上薄被。
霍凌秋错愕,死死拽着被子不放,“你做什么?”
她被他的反应惊到,心里诧异,“给你多盖些被子啊。”
他支吾,“不用,我不冷。”
裴兰瑛重新躺下,“你也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他叹口气,“没有,我就是……裴兰瑛,已经很晚了。”
“那明天晚些起。”
无懈可击,颇有道理。关于她时而奇怪的逻辑,霍凌秋不由得叹服。
身后气息愈近,他呼吸停滞瞬间。
虽是夜深,她还尤为精神,侧身以手作枕。
她想起件乐事,没忍住笑。
他察觉动静,“你笑什么?”
“霍凌秋,你会写诗吗?”
话锋突转,他讶异,还是照答:“从前会,年少在京常写,只是后来去边疆,便少写了,怎忽然问起这个?”
手发麻,她又躺着,“其实那日在太平楼,我原想直接去找你的,可被人拦了下来。”
“那人说曾在太平楼见我,之后就常在此等我,他见我成婚,心痛不已,一时自苦,说娶我的郎君定比他会读书,比他会写诗。当时心急,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你猜猜,他跟多少姑娘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说的话,还真是好听。”
霍凌秋咬牙,“哪里好听了?姑娘家耳根子可不能软,免得被浪荡风流的男人骗到。”
裴兰瑛忍笑,“我知道,但是他说的话可对?”
他傲娇得很,“我才不要和他比。”
“你若是想要听男人好话,只能听我的。”
裴兰瑛凑近,“为什么啊?”
“你我媒妁为证,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她笑得前仰后合,额头抵着他后背,缓了下来。
霍凌秋终于翻身,眸光赤诚,额头几乎要贴到她的额头。
裴兰瑛正要后移,却被他拉到怀里,只进不退。
他弓着身子,强压疾风骤雨般涌来的反应,五指细若涓流地辗转她腰间,却始终是隔靴搔痒。
心里的邪念生发,他忽然想,自己何必自苦。凭着多年来的耐力,他还是将这念头止住了。
裴兰瑛觉得他的手又烫起来,连带别处也一并炙热。思绪倏尔清明,她意识到,他要的那些凉水,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要不,叫人送点凉水过来?”
他摇头,良久才将她推开,又背对着她侧躺,懊悔不已。
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蜷起脚趾,将自己埋在被窝里。
夜静无声。
霍凌秋在心里与自己缠斗许久,三番两次,定吓着她了。
等他转身,裴兰瑛已睡去,没等他掀开她脸上的被子,她自己率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闷了许久,脸红彤彤的。
他下床,小心为她掖好被角。
月色照镜,浅白的光散在屋内。
霍凌秋捡起镜前的帕巾,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神魂混乱,思绪千回百转,脑子里满是她的模样。
他想,还是该对自己好一点儿。
月盈残香,畅快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