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停顿一会儿,随即动身躺着,让她重新滚回他身上,与寒凉隔绝。
裴兰瑛不敢动弹,怕再不慎伤他,也怕他摒弃理智,像上次在墨斋那样。这具躯体坚实,温暖,可是此刻好似一层禁锢,将她困于地狱九幽。
“你就没有话想要说吗?”
他发问,不带一丝饶恕。
不顾忌伤处胀痛,不在乎身后彻骨寒。哪怕她不肯说,他也会长久地等待下去。
“我……没有想要说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问我。”
固执如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听你说。”
她将脸往他衣裳里埋了埋,“是你想听我弹琴,这是你选的。”
“呵……”
这句话,无异于是在告诉他,这是他自取其辱。他如何能不知道?
“你与他,是何时相识的?”
话出口,他心里空落落的。
裴兰瑛惊讶,不敢隐瞒,“四年前,在府上。那时他走错路,我撞见他。他会弹琴,会谱琴曲,我便总见他。”
“他待我很好,我也……”
霍凌秋不耐,心里一阵烦闷,语气不悦,“我有让你说这么多吗?”
听她夸赞那人,听她讲述年少时的情愫,真是一个字比一个字难听。
想到她曾雀跃,曾向另一个男人面露羞赧,他便一点儿都忍受不了。
同样的侮辱,他竟受了两次,而两次,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鼻中哼了一声,分辨不清是不屑,还是在自嘲。
可这声微弱落在裴兰瑛耳里,确是真真切切的愠怒。
他起身,轻而易举揽她坐在腿上,又屈一条腿,再作筋骨囚。
唯看她那双透亮眸子,心才踏实。
“裴兰瑛,我与你同床共枕,抱过你,也吻过你,却从未得到你,你那一颗心,究竟捧给谁?”
身体的回应真实,滚烫与恐惧顺着血液涌入四肢百骸。
她该知道的,成婚一年,不曾圆房,府上下人会在乎,他又怎能不在意?
那样的混沌念头并非罪恶,可只为填满欲壑,即便皮接肉挨,心不在一处,此般寻欢也绝非恩赐。
她忽然有些气愤,“你……你不过是想满足肉身之欲罢了!”
“我不愿意。”
霍凌秋惊愕,“我何时是说你的身子?”
下一瞬,心思却在她那句“不愿意”上,他止住刨根问底的念头,气得想笑。
同样的地方,他不会再摔第三次。
只是,当这想法落于心时,已是重蹈覆辙,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他不会想到,他这样一个在外行军作战,杀伐果决的将军,会折辱于一个女人,在她面前形如弱犬,也心甘情愿。
裴兰瑛眼眶发红,声线发抖,“那你是什么啊?”
“若我真只念及肉身之欲,成婚之夜我便会带着你床榻纠缠,不在乎你如何想,就算你不愿,我也要拉你共赴云雨,生生断了你那心思。”
“若我真行下流,现在就不会放过你。”
他靠近一寸,见她泪如滚珠,终于有几分懊悔。
托着她的脑袋,他凑近,吻她唇角泪珠。
短暂停留片刻,裴兰瑛身子僵定,忘了呼吸。
她只感受一片湿润的柔软正小心擦她耳垂,气息如风拂柳。
“裴兰瑛,你把他给我忘了。”
*
腊月廿九,京城下起大雪。飞雪如鹅毛,险要挡住视线。
或是将除夕,人相贺喜,便认此为瑞雪,越过日子定是丰年。
城内喜庆,酒肆热闹,而远处乐声此起彼伏。街道行人络绎不绝,裴兰瑛与霍凌秋的马车被堵住,行动缓慢。
裴兰瑛掀起窗帷,发被风吹得乱晃。
“这还没到除夕,京中竟已如此热闹。”
这样的光景不同寻常。
因腰侧有伤,霍凌秋坐得端直,扭头顺着她视线往外望。
透过风雪,可见花灯鲜艳,可闻乐曲声声。
“今日是陛下生辰,将要春节,加之李妃怀有龙嗣,这三喜临门,陛下高兴,便下令操办庆会。”
他收回目光,摁了摁膝盖,轻声道:“这样的事,还真前所未有。”
裴兰瑛在原处坐好,她先前就听闻陛下宠爱李妃,那时不过是听人闲话,算不上肯定,可今日一见,倒还真是偏宠。
君王施万千宠爱于一人,虽令人艳羡,却让人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无心纠结宫闱之事,无意关心君王之爱,便不再思索,只想车马再快些,送她早点到宋府寻宋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