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就要去接裴兰瑛手里的小木盆。
裴兰瑛转过身,错开她,“我只做碗肉粥,不碍事的。”
“我来帮夫人做。”
“我亲手做才成,你若要帮,就帮我洗勺和碗,再帮我生一生火。”
她这才不动替裴兰瑛做肉粥的心思,洗了几个碗,又坐到一边乖乖拣柴烧火。
“夫人是饿了吗?”
否则,她实在想不出裴兰瑛这反常举动是为何。
“我是做给霍凌秋的。”
侍女恍然大悟。
自从春日成婚,两人便是分房而居,新婚之夜未圆房,而到如今快一年的时间,两人更是一点动静都没。府中下人间免不了猜测,说将军与夫人不合。
乃至令人脸红心跳的猜想也有过。
说将军恐有隐疾,不能行房,否则新婚之夜怎会被赶到墨斋睡?
将军俊朗,虎背蜂腰,却只能看不能用。她实实在在为裴兰瑛感到惋惜过,一个貌美女子,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只是这想法很快被人否决。将军二十有三,正是男人龙精虎猛的时候,更何况他常年领兵征战,少不了锻炼。而话本子里都写,军中男子精力旺盛,夜夜都要缠着女人做郎君,翻云覆雨至天明。
越想越入神。
裴兰瑛瞧她脸通红,不免疑惑:“你脸红什么?”
她猛地抬头,支支吾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扫去。
“我……我没想什么……只是坐在这儿有些热。”
她腾地起身,尴尬地往一边站,“夫人也过来暖一暖吧。”
裴兰瑛拧眉怪异,确实觉着冷,便坐了下来。
“夫人待将军真好。”
裴兰瑛轻轻一笑,“谁让我答应了他。”
院中雪被月光照亮,霍凌秋房中还点着灯,房门半掩。裴兰瑛双手捧碗,腾不出手敲门,索性抬脚迈进去。
待将碗放下,她才好关上门,免得寒气都钻到房里。
四下安静,裴兰瑛并未看见霍凌秋,想必是去了墨斋。裴兰瑛一面等,一面在他房中四处走动。
她往里走,刚抬眼,猛地顿住,目光也好似被定住,直直看着某处。
隔着一道浅薄屏风,传来哗哗水声。
霍凌秋束发,仰头靠着浴桶,而两条线条分明的胳膊也搭在浴桶上。
虽有层纱,却能模糊看见几分。
裴兰瑛呼吸凝滞,呆呆望着氤氲在雾气中的人,直至他起身。
如虎环伺,霍凌秋敏锐察觉,回首撞见一双水灵灵的眼,目光相触,心几乎一颤。
他不着寸缕,而她衣冠楚楚。
他不能肯定这层纱能挡住什么,亦不能肯定她看见了什么。
可以这般样子面对一个女子,终归是让人觉得有些羞耻。
裴兰瑛倏地扭头,踉踉跄跄往回跑。
她绝不是喜欢偷看人洗澡的孟浪之徒,可方才怔住,确实多看了几眼,可至于看见了怎样的光景,她实在记不清。
霍凌秋和衣,看见安分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她旁边还有一碗冒热气的粥。
他稳住神思,面色平静,心却汹涌慌乱,“你来做什么?”
裴兰瑛红了耳,不敢看他,“我答应过,等你回来要给你做一碗肉粥。”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先前……确实忘了,可我又记了起来。”
她始终没看他一眼,“你快尝尝。”
霍凌秋喝粥,裴兰瑛安静坐在一旁。
他们默契得很,都没提方才的窘境。
可越是沉默,越让人不自觉回想。
“我还以为你去了墨斋。”
裴兰瑛找话,却后悔,好像无论说什么,都能与方才扯上联系。
霍凌秋从容应答:“我一直在房中。”
又是冗长的沉默。
侍女打来热水以备洗漱,霍凌秋漱过口,便让她将碗勺与水都带出去。
她一脸笑意,脸颊泛红。
“我让后面再煮些热水。”
裴兰瑛止住:“我们都洗漱过了,时辰不早,你们就先睡下吧。”
侍女错愕,低垂着头不敢多说,也不走。
霍凌秋按着膝盖,轻咳几声,“你先退下。”
“可……那热水呢?”
“我说你退下。”
侍女终于拿着东西退出去。
裴兰瑛察觉他的不对劲,“你朝她急什么?她又不知道你沐浴过没有。”
“你替我答了。”
裴兰瑛愣住,心虚又慌张。
人一旦慌乱便想逃离,她起身,“时辰不早,我乏了,你也早些睡。”
像是被猎人发现的兔,她一心只有快跑,害怕被人捉住尾巴。
霍凌秋三两步上前,捉住她的手,将她提溜回来。
他气息不稳,脖颈发红,掌心发烫。
“今夜,不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