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何人刺杀尚不知晓,他们也不知,但听说是个女人。”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裴兰瑛向后靠去,她知道那个刺杀靖元帝的究竟是何人。那是冯四安的妹妹,一个叛国佞臣的妹妹。她也记得这女子最后被枭首于城门外,后亦有女子重蹈覆辙,百姓皆称大快人心。只是上一世常在府内,她也不去打听,许多细节她不甚清楚,若不是春棠今日听闻,她差点就要将此事忘记。
见春棠仍紧张,裴兰瑛轻声安慰:“不用担心,此事很快就会过去,更不会危及我们这些百姓。”
“可这是刺杀啊。”
光想想春棠就害怕,更不自觉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去猜测。
“你当宫里那位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有那么多人护着,更何况这是京城,不会有大事的。”
春棠细声:“会和上次一样吗?”
她虽不提岳安书院,裴兰瑛也知晓她此言所指。
“怎么可能一样,为一个叛国佞臣行刺怎能和那些书生相比?一个怀恶,一个怀善,这是天差地别。”
春棠蹙眉,听出她话里的端倪,“叛国佞臣?姑娘……在说什么?”
裴兰瑛怔住,方才激动,她竟不小心说漏了嘴。她错开春棠疑惑的目光,支支吾吾:“我只是在说行刺者,她刺杀君王,也是……在叛国。”
所幸春棠没再问下去。
“那女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行刺陛下。”
她这一句,并没有对其所为的怨愤,更多的,却是震惊。
行刺君王如以卵击石,只有死路一条,胆大包天已不足以形容她。
裴兰瑛缓缓舒气,自冯四安叛国已有五年,大梁虽仍唾弃他的罪行,可比起最初,人们已渐渐将其淡忘,只是时不时想起骂上几句,五年过去,竟还会发生与他相关的事。不过行刺者是他的妹妹,为兄长行此莽撞之举,犯下滔天大罪,虽令人愤慨,裴兰瑛却觉得诡异得合理。
春棠嘟囔:“她会死吗?”
这一问,着实有些天真,她岂止是会死,恐怕此刻生不如死。而最终将她在城门外枭首,是在警醒天下人,更是用她的死向某些人示威。
裴兰瑛不再回忆上一世的记忆,更不想再去谈论,“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春棠跟着裴兰瑛走上绵长石阶,亦步亦趋,没一会儿就将方才的惊心事抛在脑后。
石阶两旁栽满了树,绿冠宽厚,遮去许多日光,而树荫之下阴凉,又有凉风扑了满怀,格外舒适。裴兰瑛身上的素裙被微风吹得飘逸,她步履轻微,声音都被掩盖在风声下。
香客了了,寺院幽寂。
裴兰瑛在大殿随僧众诵经,半个时辰后才从大殿出来。口干舌燥,春棠适时为她端来一杯水。
春棠接过空杯,跟着她往不远处走去,犹豫一会儿,“将军昨日离京,姑娘可要为将军祈福?”
裴兰瑛顿住。
“不都说他骁勇善战,哪里用得着我来祈福?”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会死。
只是不会死,那伤呢?
裴兰瑛蓦地想起他身上那些交错狰狞的伤疤,刀剑划开皮肉时也会疼,那一条条刀疤皆在昭示他曾死里逃生。
“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春棠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裴兰瑛没有打断她的思绪。
她又细细思索,“大概就是……姑娘是将军的妻,夫妻互为彼此祈福,更灵验些。”
裴兰瑛有些想笑,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而且……将军若是知道姑娘愿为他祈福,心里定会开心。”
春棠去瞧她的神情,可她低眉垂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她忽然抬脚了,春棠连忙跟在她身后,觉察她在往大殿走去。
春棠扬唇,跟在她身后,“姑娘是要回大殿吗?”
“不去。”
即便她答得果决,春棠仍坚持自己的想法,一路追随她飘荡的裙角。
裴兰瑛折弯,在拐角处猛地停住。来不及反应,春棠差点撞上。
还未出声,她抬头顺着裴兰瑛的视线往前看去。
不远处的男子身着深褐衣袍,在殿外垂首同方丈低语。他嘴角带着浅笑,模样虔诚卑躬。
春棠探出头,蹙眉辨别,终于认出他来。
“姑娘,那不是……”
裴兰瑛倏尔转身,拉着春棠转过拐角,原路跑回。
直到跑到许远处裴兰瑛才松手停住,她掌心已沁上一层冷汗。
“方才大殿外那位是不是张大人?”
几月前在寺内见过几次,春棠记得这张脸,可相隔太久,又仅有几面之缘,她不能确认。
“是。”
那是张问安,只是此时的他已和裴兰瑛记忆里今年春日初逢不同,如今的他,似乎更憔悴沧桑些。
春棠不解:“姑娘为何要跑开?”
裴兰瑛答不上来,一见到他,她便猝不及防想起刑场上挥刀见血的凄惨场景,浑身止不住发寒。
她真的有点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