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上班了？”资料上没有显示他有工作单位。

刚才已经说了很多，现在也不怕再多说一点，小少爷直接敞开了聊：“美术馆啊，你们不知道吗？南岸的翡翠匣美术馆是我们家的。”

翡翠匣美术馆是西海岸最有名的美术馆之一，历史不长，但常有知名画家在此处举办画展，一年到头鲜少有空档。虽有人好奇翡翠匣的创始人是谁，但从来没人想过它会是墨菲一家的产业。

年长一些的律师瞪大了眼睛，手上记录的钢笔掉在桌上。

更年轻的那人不以为意，一边在投影键盘上记录，一边追问：“除了美术馆，你们家还有别的产业吗？”

小少爷又列举出一些，这些就较为普通了，听起来是小型餐饮店，一些汽车旅馆，甚至还有一个菜市场。普通，不起眼，也不会引人怀疑。但也就是这些不会引人怀疑的东西，最引人怀疑。

“你觉得有问题？”

注意到身边的人看着这些文字面色凝重，皱紧眉头，那位年长一些的律师小声问道。

他正要开口，守卫打断了他们。

今天的会见时间结束了。

去寄存处拿行李的路上，更为年长的律师仍然纠结于那一个诡异之处。

他试图分析：“第一种可能，墨菲在做好事，给底层人民工作机会，开了这些小店，给他们补贴生活的机会。不需要学历，很好上手，也是刚需，不管社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衣食住行，都是不可或缺的。第二种可能……”

“全洗干净了。”

“对。”

走过长廊，回到寄存处，灵犀妙探交还访客胸牌，拿回了自己的公文包。

按正常流程，凡携带电子设备者，需要额外检查电子设备有无存储不得泄露的机密文件，方可离开。灵犀妙探也知道有这么一遭，把手递给门禁处的长官，默默等待机器检测。

“你应该学学我，直接用纸笔记录。”旁边的律师反而开始嘚瑟了。

“……我写字不好看。”灵犀妙探不想说话。

算了。灵犀妙探选择放空大脑，四处张望。

墨菲的案子时间很紧，原定昨天开庭，推迟到后天，虽然有今明两天空档，但是他还需要抽空看看墨菲家这个小儿子的案子。

纵火案倒是毫无悬念，铁证如山，有法医报告，有现场视频，这个案子要争取的话，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过失——杀人是逃不掉的了，看是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他儿子的主要问题就是，舆论认为他是真正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所以要小心并案调查。

墨菲自己的案子现在的关键点在于，一定要让陪审团认为他是无辜的，强化过去的好人印象。

酒吧街的意外起火事件在大众视野里对墨菲本人的形象造成了一个不小的冲击，但这不是因为单一事件导致的，而是前几日的抗议、冲突以及袭击等多次事件累积形成。

他们改观并非是因为墨菲本人，而是因为墨菲的追随者。因为这些追随者行为过于诡异，让其他人感到排斥，人们厌恶他们，继而厌恶他们追随的那一个偶像，也即墨菲本人。

至于他们是否真心追随墨菲，这就不好说了。

西海岸看守所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墙皮都快掉光了。灵犀妙探盯着这些烂墙烂地也是无聊，想看点花花草草，转过头，结果还是烂得掉皮的另一面墙。

还好这有一扇窗。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对面市政厅的大堂。

这座小镇的公务员大多在市政厅上班，人们办事大多也来这儿。办户籍来这儿，结婚离婚在这儿，开庭在这儿，找工作也来这儿。偏远小镇或许就有这样的好处吧，办事不用到处跑，真的很方便。

对，找人也是很方便的。

灵犀妙探沉浸于小镇的温馨气氛，下意识放松身心，享受着其中的鸟语花香。但在他无意间看到那顶黑色宽檐帽的那一瞬间，那些惬意和舒适立即烟消云散，手脚发冷，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窗户，不敢眨眼。

“您的设备已通过检查，感谢您的配合。”

那顶熟悉的帽子缓缓移开，变换角度，他看到了那双异色的眼睛。

在明亮的阳光下，那些伤疤变成了铜绿色的锈痕，金属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扩散。很难用具体的形容词去描述那双眼睛的可怕，因为那是一把会割在手臂上的刀子，是温热的明镜，也是高悬的圆月。

那双眼睛看着他。

可能隔着两栋楼？三栋楼？他也不确定。但此刻他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对面，对方就在自己面前，他们之间没有丝毫隔阂，仿佛触手可及。

灵犀妙探有点分不清心里现在是什么情绪，好像是害怕，害怕被发现没有坐上那班飞机离开西海岸，闯祸了害怕被斥责，又好像是一种暗自窃喜的欢愉，又可以见到你了，可是，又不太对——

这应该是，悲凉、伤心。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