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的心口猛地一跳。
虽然她此前早已经做好了被反派绑架的准备,可是,在看清傅家严面孔的这一秒,她还是生出了一点下意识的恐惧来。
她在网络世界中搅风弄雨的时候,到底给傅家严带去了多少麻烦?
傅家严身上这些衰老的痕迹,有哪些是出自她的手笔?
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傅家严到底会怎么报复她?
是杀人抛尸?
还是更可怕的凌虐致死?
晦暗的光线下,傅家严正一步一步,缓行到商晚面前。
商晚的呼吸摒住了。
几秒钟后,她看到傅家严的目光正缓缓,缓缓地落在她睁开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家严手中握着的那柄乌木手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仿佛某种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道:“既然商小姐已经醒了,那就不用麻烦了。”
说着,他便向身后戴口罩的那名保镖点了点头,道:“去把傅沉叫醒。”
商晚一惊,顺着傅家严的目光向木屋某处的角落里看去,这才发现,晦暗陈旧的小破屋里,还躺着另一个人。
傅沉就躺在那个角落里。
作为《星途》当之无愧的男主,傅沉的身材和皮相都是一顶一的好。
从前的很多个时刻,商晚总忍不住对傅沉怀揣一点隐秘的妒忌。
凭什么男主就可以富得轻松惬意,帅得人神共愤?
而像她这样的恶毒女配,即使已经红成了一线女星,却依旧逃不过被人造黄谣,骂艳俗的命运?
可是,这一刻,商晚头脑中那些不平的思绪却忽然烟消云散了。
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主,在这一刻失去了他所有的光环。
他静静躺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身体蜷缩,面容苍白——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商晚脑子下意识嗡了一声。
好半天,她才颤颤巍巍地问系统:“傅家严这老东西搞什么啊?傅沉不是他最心爱的人唯一的孩子吗?他不会真想把傅沉弄死吧!”
“没有,”系统回答商晚,“根据我这边的数据推演来看,傅家严短期内并不打算弄死傅沉。”
系统的回答简短有力。
仿佛是为了验证系统信息的正确性,下一秒,那位戴着口罩的保镖忽然从门外打来一桶冷水,兜头浇在了傅沉身上。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傅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像是一个溺水濒死的人那样,眼睫剧烈颤动,唇齿发抖,在暮冬的寒风中大口大口吞吐着空气。
傅家严也好,那往他身上浇水的保镖也好,没有一个引起了傅沉的注意。
他只是垂着头,像是终于从一个可怕的噩梦里醒来了。
傅沉的模样太过骇人,商晚眼角直跳,她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把话问出口:“统统,傅沉没事吧?”
系统:“根据扫描结果看,傅家严应该是给傅沉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导致他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商晚咽了口口水。
不是,傅家严这老东西上辈子难道是学药剂的吗?怎么碰见个人就给下药啊?
而且!他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他有什么大病吧!
被注射了过量镇定剂,又被一桶冷水兜头浇醒的傅沉眼前发晕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
他的目光在眼前这间小破屋里缓缓扫过。
直到他浮动的眸光落定在面色同样苍白的商晚身上时,他的瞳孔才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他动了动唇,看向傅家严,说:“你答应过我,不动她的。”
整个房间一片静默。
只有傅沉的诘问声平缓响起,又平缓落下。
傅家严看向浑身是水的傅沉,反问他:“你不是也答应过我,会和董家联姻吗?傅沉,既然你能反悔,我为什么不可以?”
傅沉的拳头在傅家严的这句回答中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看向傅家严——他血缘上的父亲,唇角溢出一丝近乎冷漠的嘲讽。
他一字一顿道:“傅家严,你被迫和你的第一任妻子联姻,是因为你不仅懦弱无能,还试图利用婚姻牟利,而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家族责任。
“哪怕你威逼利诱我一百回,我也不可能变成你。”
傅沉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傅家严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露出一个失望至极的表情,叹息:“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一面说,傅家严一面撑着手杖站了起来。
他走到傅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每一根发丝都在淌水的,狼狈又倔强的儿子。
几秒钟后,他朝身后那个戴口罩的保镖点了点头。
那保镖应声而动。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保镖便来到了傅沉面前。
商晚眉心一跳,混沌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柄锋利的军刀便被强行塞进了傅沉手里。
眼前是枯朽破败的木屋。
耳畔是傅家严冷漠的声音。
商晚听见傅家严对傅沉说:“傅沉,你以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点虚幻的假象,外加一丝荷尔蒙带来的意乱情迷而已。”
傅家严手中的那根乌木手杖重重击打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洞。
傅家严抬脚踏过那个浅坑,和风细雨地看向傅沉,语调居然是慈爱的。
他道:“在你正式接手傅氏集团前,我要给你上最后一课——我要你知道,面对永恒的利益,你所谓的爱情,抑或自由,都只不过是一个荒唐的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