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阿蛋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小区后面的废品站,挑了好大好大的纸箱,爸爸背回来的。还有这些泥土,是爸爸从公园挖的。”
年上熙点点头,目光落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阳台不大,小的可怜,被收拾得妥帖温馨。
她看得出陆桉对孩子的用心,尽他所能给最好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个天然的大花园供他搭建呢?如果有阳光房,有沙坑,有一整面墙可以画画的玻璃,有专门给孩子设计的木工桌和安全工具,陆阿蛋会不会玩得更尽兴?
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从二岁起就有音乐启蒙,但当母亲发现她热爱音乐到废寝忘食,布置的作业都没完成后,把她的音乐房清空了。
那时候她最渴望有一间自己的音乐房。
此刻望着眼前专注搭建小世界的陆阿蛋,倘若这是他喜欢的,那她一定给他最好的条件,最大的托举。
都说每个妈妈都有妈妈滤镜,看自己的娃越看越好看,年上熙也是,陆阿蛋长得好看,可爱的小表情一套一套的,嘴甜抹蜜,认真玩耍的样子都萌化她一脸。
她突然好想带着崽崽去上综艺,让全世界认识可爱的陆阿蛋,好吧,这是属于一个老母亲的虚荣心了。
不过,这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只好掏出手机就是对着他咔咔一顿拍,陆阿蛋不畏惧镜头,反倒很习惯,甚至还臭屁搞怪。
他还洋洋得意,说他长得比爸爸帅,妈妈更喜欢拍他,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照片,爸爸都没有。
为此他肯定妈妈比起爱爸爸更爱他。尽管爸爸不承认,但是相片全是证据。
“那你更爱爸爸,还是更爱妈妈呢?”年上熙发出灵魂拷问。
“我当然更爱妈妈了。”陆阿蛋脱口而出,又人小鬼大地趴到年上熙耳边,“妈妈,你心里偷着高兴,可千万别告诉爸爸。”
年上熙本来觉得自己略高一筹,后到后半句就品出味来了,“那你对陆桉是不是说喜欢更爸爸,让他心里偷着高兴,也不能告诉我?”
陆阿蛋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鬼灵精怪的模样。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年上熙的脸,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我当然更爱妈妈,妈妈要比爸爸更聪明。”
年上熙听出话外之音,又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故意板着脸问:“所以,你这个小骗子!”
“才不是呢,爸爸说我是端水大师。”陆阿蛋自己嘿嘿笑了,又说,“但爸爸说,如果我更爱妈妈他不会伤心,还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更爱妈妈呀。”
年上熙一愣,又问,“那你难不难过?”
“我好伤心的,但爸爸说,妈妈从小没有很多人爱,所以我们要更加爱妈妈,然后我就不难过了。”
年上熙原本笑着的表情微微顿住。
陆阿蛋乖乖地窝着,过了两秒,又小小声地补了一句,“妈妈,我才不是端水大师,我和爸爸都最爱你昂~”
她看着怀里这张仰起来的小脸,陆阿蛋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洗干净的黑葡萄,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陆桉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没有直接开门进来,而是按了门铃。
年上熙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这么晚了谁会来?
女朋友?陆桉没有女朋友啊。
江澈?江澈还在横店,刚跟她发了拍戏的照片,这个绝不可能。
难不成是邻居?
她战战兢兢地从猫眼里看到陆桉时,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涌上更多的是无语。
陆桉进来,年上熙没好气地脱口问出,“大半夜的被你吓死了,你家你按什么门铃啊?”
陆桉看见年上熙真一副吓到的表情,“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
陆桉好脾气地道歉,年上熙也没再发作,但又突然觉得不对,门铃明显按了好几下,怎么可能是不小心碰到。
他……分明是故意的。
兴许是怕他突然进来,她还在家怕她尴尬,直到看到微信,十分钟前陆桉的消息。
陆桉:【陆阿蛋睡了吗?我马上就回家了。】
年上熙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他在刻意地跟她保持距离。
话说回来,一个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的男人,会暗恋你吗?
年上熙偷偷上网搜了下,答案竟然是:会。
网友:很多男人的保持距离,根本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太在意,才不敢靠近。
网友:他不是冷淡,是怕唐突,怕你讨厌,越在乎一个人,越容易不敢表现的太主动。他克制,礼貌,有距离,本质就是我很喜欢你,但我不敢乱来。
年上熙不敢苟同,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忍不住靠近,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对方?
管他是不是撬墙角有违道德,反正如果她,一定会又争又抢。话说这确实挺像江澈嘴中的陆桉,虽然手段不高明,但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吧。
现在的陆桉,看见她就像老鼠看到了猫。
最近几次,她与陆阿蛋开视频,他从来没出镜也不出声,偶尔陆阿蛋镜头扫到他,他也是快速躲闪开。
这怎么可能是喜欢她呢?
而且她发现,陆桉隐隐抗拒把阿蛋送到她家。
在上周,他问她有没有空看一下阿蛋,他要回学校一趟,她没有不可。让他把小家伙送到家里。
想着陆阿蛋要来,她把房间里的玩具搬出来,又去厨房切了些水果。弄完去看手机,到了没,发现二十分钟之前陆桉又发信息: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我家。
年上熙回复:【我车送去保养了。】
与此同时,陆桉的消息跳出来:【不用了,学校活动取消了。】
当时年上熙没察觉,现在她去查了学校官网,活动并没有取消,而是陆桉请假缺席了。
她想不明白,她又不是不照看阿蛋,他为什么宁愿请假缺席也没把孩子送过来。
今天也是,他用了时间来不及的理由,让她挑不出毛病,只能过来。
他不是多想让她过来,只是不想再去她家。
她忽然想起来差点被江澈抓包那次,他说他懂了。
原来是这样懂了。
年上熙承认上次险些被江澈撞破的惊魂未定,让她心里积了满肚子的烦躁,尽数都撒在了陆桉身上。
看现在陆桉刻意保持距离,她没有多少感动,只是觉得如果陆桉跟江澈不认识,不是兄弟,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
归根到底,是陆桉自己的错,偏偏还这么强的自尊心。
陆桉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年上熙的目光就粘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似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沾着几点没化尽的雪沫,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低头换鞋时,玄关昏黄的灯光落在侧脸上,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年上熙看得格外认真。
从他进门起,他明明看似若无其事,视线却偷偷往她这边扫了好几回。
每次不小心撞上她的目光,又会飞快地挪开,甚至还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年上熙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念头一转,忽然笑了。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目光直直落在陆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