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起皮的木门，扬起的霉味和灰尘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回国之后，陆昭野被陆友帮盯得紧，避免过于刺激他，自己也就只有趁着过年才能来看看。

放下捂住鼻子的手，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接一盆水，拧干毛巾，将物件上的灰一尽擦去。

擦完藤椅，他像妈妈以前那样靠上去，缓缓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冬风萧瑟，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昭昭。”

陆昭野猛地睁眼，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正坐在藤椅上给自己纳鞋底。

“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木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一下，慢慢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见儿子傻愣愣的，抬头眼神关切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陆昭野立刻扑到妈妈的大腿上，呜呜哭出声来。

黄丽丽怕针戳到儿子，用手臂隔着他，“哭什么，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

鼻尖都是妈妈身上的洗衣粉味，陆昭野多年来的委屈在这时有了口子，一下宣泄下来，竟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粗糙的手抚在儿子的寸头上，黄丽丽眼里满是希望，轻柔安慰道：“不怕，你爸前阵子来信，说送你去Q国读书，我也能陪你去，多好啊。”

“不要！”陆昭野抬头看向妈妈，神色慌张，眼白急得发红，“不去Q国，我们不能去Q国！”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黄丽丽用袖子擦去他下巴挂着的泪珠子，“现在那么多人削减了脑袋挤破头都想去Q国，你爸现在在城里混出来，肯供你出国念书，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敲门声响起，黄丽丽松开儿子，笑着说：“你爸派人来接我们了。”

陆昭野死死拉着妈妈的衣角，嘴里喊着不要开门。一个小孩的劲怎么可能比得过大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踏上这条不归路。

“不要！”

陆昭野喘着粗气从藤椅上挣扎坐起，周围昏暗一片，大门还在被敲，“咚咚咚。”

他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走过去开门。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生见他开门，露牙笑道：“陆总，我就知道您会回来。”

陆昭野微笑颔首，“孔书记，好久不见。”

孔书记被他深邃的眼睛看得低下头，害羞笑两声，“我来请您参加村里的春晚，就在您资助建的小学里。”

天上挂着冷月，河面印着冰月，陆昭野路过新修的白石桥，沿着青石小路往小学走，远远地就听见笑声。

走进操场，周围搭了一圈防风帘，男的那几桌在里面喝酒划拳，女的那几桌在里面嗑瓜子聊天，小孩儿则是屁股坐不住，在搭好的红色大舞台上玩耍。

村里的干部们都和老乡们聊得热火朝天，孔书记想过去跟他们说一声陆总来了，被后者拦下。

陆昭野笑着摇头，“不用打扰大家，我找一桌坐下就行。”

“这怎么行呢。”

“我想跟人聊聊天放松，不用特地招待我。”

见他如此坚持，孔书记没办法，找到一桌不喝酒又有空位的，让他入座，自己则回到干部们那边说明情况。

干部们闻言看向陆昭野这边，两边对上眼，颔首致意，接着扭过头继续和身边人聊天。

桌上的大娘见他长得帅，气质好，忍不住上前问：“小伙子，看你面生，你是哪家的人啊？”

“黄家的。”

一说是黄家的，其他人交换眼神，默契地转移话题。

“你结婚了没啊？”

“没有。”

“有女朋友吗？”

陆昭野轻笑，“也没有。”

“哎呀，那感情好。”

大娘们纷纷掏出自己手机，把家里适龄的女生照片调出来，要给他看。

陆昭野面前挤着许多手机，灯光晃得他眼花缭乱。直到孔书记过来解围，他才勉强脱离大娘们热情的攻势。

怕出事，她还是将陆昭野领到自己那桌。

干部们都知道他不喝酒，一个个拿起茶水敬他。

红舞台上的小孩儿们早就留意到这边多了一个帅叔叔，跟青蛙一样排着队跳下台，跑到他们周围，瞪着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他。

陆昭野喝完茶坐下，发现周围多了一圈小孩儿，笑着问：“你们多大了啊？”

小孩儿回答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有说一年级的，有说二年级的。

孔书记看着活力四射的小孩们，脸上光彩，“还得感谢陆总出资在村里建小学，不然这些孩子天天都得早起两个小时结伴去镇里上小学呢。”

“是啊是啊。”

“感谢陆总。”

小孩们听见大人说的，明白这就是老师们口中经常说的那位叔叔，不由得更加亲切。

陆昭野突然觉得左手一暖，回头看，发现一个圆脸蘑菇头小女孩正握着他的手，朝他咧嘴一笑，“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