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廷芝凝神应对,他知道二哥左手枪的厉害,不敢硬拼,以巧破力。
又是十来个回合的缠斗,贺兰廷芝觑个破绽,枪杆横扫,逼得贺兰廷缃回防,趁机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好小子!”贺兰廷缃在身后大笑,故意扬声喊道,“我可拦不住啦!新夫郎魅力太大!”
贺兰廷芝无暇他顾,前面第三关,是二嫂尉迟骊。这位“玉面罗刹”手持双剑,笑吟吟地拦住去路。
“三弟,连过两关,累了吧?要不歇口气?”尉迟骊语气温柔,掌中剑却闪着森然冷光。
“二嫂,请指教!”贺兰廷芝喘息未定,却毫不犹豫提枪上前。
尉迟骊双剑舞动,如梨花纷飞,与银枪战作一团。她剑法轻灵迅捷,贺兰廷芝枪沉力猛,一时难分高下。
又是二十余合,贺兰廷芝仗着马快力沉,一枪荡开双剑,冲过了第三关。
汗水已浸湿了他的鬓发,握枪的手也有些发麻。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望着前方。
第四关,贺兰停云手持她那把精致的蝴蝶弓,俏生生地立在箭靶旁。
“三哥!我这关简单,就比射箭。你若射中靶心,我便放行。若射不中嘛……”她拖长了调子,周围看热闹的将士们开始起哄。
贺兰廷芝接过她递来的蝴蝶弓,这弓轻巧,与他惯用的强弓力道迥异,加之手臂疲乏,他凝神静气,一箭射出,羽箭“夺”一声钉在靶上,却稍偏了靶心几分。
贺兰停云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周围满脸期待的将士,眼珠一转,扬声问道:“诸位叔伯兄弟,你们说,放不放我三哥过去啊?”
“放!放!放!”震天的呼声响起。
贺兰停云狡黠一笑,对贺兰廷芝道:“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本姑娘今日就法外开恩,放你过去!快走快走!”
贺兰廷芝一抱拳:“多谢十六妹!”不敢耽搁,继续向前。
最后一关,是贺兰家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将。他看着贺兰廷芝汗流浃背、铠甲歪斜的模样,心中不忍。
“三公子,要不……直接过去吧?规矩是死的……”
贺兰廷芝摇头,用手背抹了把汗,重新握紧长枪:“规矩就是规矩,秦叔,请!”
老将叹息一声,挺枪迎上。
两人交手,贺兰廷芝已是强弩之末,枪法散乱,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数合之后,老将故意卖个破绽,贺兰廷芝一□□出,老将侧身避开,枪尖擦着甲叶划过。
“过去吧。”老将收枪,让开道路。
贺兰廷芝在马上晃了晃,几乎脱力,但他咬紧牙关,将长枪往地上一掷,用尽最后力气一夹马腹,朝着终点那座箭簇堆成的小山狂奔而去。
小山前,卢秀溟早已等候。他穿着红绣鞋,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心跳如擂鼓。慕容迦陵和元泓英一左一右扶着他。
“别看脚下,看廷芝!”慕容迦陵低声鼓励。
卢秀溟紧紧锁住那个纵马飞驰而来的人,近了,更近了,他能看到贺兰廷芝脸上淋漓的汗水,看到他眼中炽热的光。
就是现在!
卢秀溟牙一咬,心一横,腿脚发力,向前一跃。
红影翩然,稳稳落在小山对面。周围的女眷、侍女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贺兰廷芝的马已冲到近前,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勒停,便急切地俯身,向卢秀溟伸出手。卢秀溟喘息未定,抬起头,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满是汗水的大手中。
贺兰廷芝用力一拉,卢秀溟借力上马,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熟悉的汗味混合着阳光与尘土的气息将他包围,那颗狂跳的心脏紧贴着他的背脊。
“抱紧我!”贺兰廷芝在他耳边低语,再次催动白马,向着最后的辕门飞驰
高台上,贺兰铖早已张弓搭箭。看着儿子携着新媳妇疾驰而来,他沉稳地拉满弓弦,目光如电。
“嗖——!”
特制的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穿过十五步外悬着的琥珀蜜糖,带着那块晶莹的甜牢牢钉在辕门正中央。箭尾犹在震颤,蜜糖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白马在辕门下人立而起,嘶鸣着停下。贺兰廷芝毫不犹豫,双手托住卢秀溟的腰,将他高高举起。
卢秀溟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蜜糖,张口,咬住了那甜蜜的结晶。
几乎就在同时,贺兰廷芝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炙热的唇,覆上了他沾着蜜糖的唇瓣。
清甜在唇齿间轰然化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鼓乐、马蹄声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那深入骨髓的甜蜜。
盛大的欢庆持续到深夜,篝火熊熊,美酒飘香,全城仿佛都沉浸在这对新人带来的喜悦中。贺兰廷芝被灌了不少酒,但眼神始终清亮,牢牢锁在身旁因为疲惫和酒意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卢秀溟身上。
他将已有些站不稳的卢秀溟打横抱起,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大步走向精心布置的洞房。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贺兰廷芝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轻柔地为他脱下外袍。
卢秀溟醉眼朦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满足地叹息着,声音是醉后的软糯:“廷芝……真好……”
贺兰廷芝心头剧颤,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低头,深深地吻住那不断吐出甜蜜气息的唇瓣,炽热而缠绵。
卢秀溟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环得更紧。
“秀溟……秀溟……”贺兰廷芝在他唇间呢喃,细碎的吻落在他的眉梢、眼角、脸颊、颈侧,大手抚过细腻的肌肤,点燃一簇簇战栗的火苗。
红烛的光晕在起伏的锦被和交织的身影上跳动,疼痛与极致的欢愉交织,喘息与呜咽断续,汗水交融,将彼此的气息深深镌刻入骨血。
当最后的浪潮席卷而过,两人紧紧相拥,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贺兰廷芝撑起身,在朦胧的光线里,细细描摹着身下人汗湿的眉眼、红肿的唇、以及布满爱痕的肌肤,眼中柔情似要溢出。
卢秀溟累极了,却舍不得闭眼,抬起手,轻轻划过贺兰廷芝汗湿的胸膛,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伏薇山的禅房里,渡心法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缘法”二字。
原来,所有的坎坷、等待、跨越山河的奔赴,都是为了走向彼此,走向这个胸膛,走向这方红帐,走向这条注定交缠一生的命运之线。
“廷芝。”他轻声唤。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贺兰廷芝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令人心醉。他重新躺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吻着他的额头。
“会,我们会有很多个春天,很多个秋天,看霁月长大,看云中城的日出日落,一起变老。”
卢秀溟在他怀中安心地阖上眼,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窗外,云中城的春夜,星河灿烂。远处隐约还有庆贺的歌声飘来,而近在咫尺的摇篮里,小霁月咂咂嘴,睡得正香。
光阴正好,未来很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