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洛溪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眉头紧皱,嘴唇毫无血色,却仍固执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温时卿知道,她向来倔强,哪怕疼得浑身发颤也不愿示弱。
车辆行驶的速度缓而不急,现在正直早上上班高峰期,温时卿仍是想要加速都不行,他不断地瞥向后座的两人。
可他明白,这时候最需要冷静的是他。
直到他绕着小路用最快的时间到医院,门外已经有人提前等候,温时卿在把洛溪送入急诊室门口时才松了口气。
倒是舒柔柔仿佛卸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长椅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顾不上疼。
“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一刻,舒柔柔双手合十呈做祈祷样,脸上焦急顾不得任何人的注视。
“当初为什么不打掉?”温时卿的语气异常冷漠,看向舒柔柔时满是质问。
打掉?
听到这两个字的舒柔柔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那是一个生命啊!”
“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更不适合生孩子,简直在乱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做措施?”
“我……”
一句质问,让他哑口无声。
温时卿懊恼地攥紧拳头抵在额角,指节泛青。
都是他的错,当初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为什么要怀有侥幸心理?
到了如今已是为时已晚。
她禁不住冷呵一声,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男人都一个样,满嘴胡话。”
窗外蝉鸣骤起,刺耳得令人心悸。
也不知等了多久,总算有个医生推门而出,口罩拉至下巴,“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孕妇情绪波动有点大,有点早产的迹象,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舒柔柔连忙道谢:“好的,谢谢医生。”
温时卿听了后倒是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没有上前去插手,而是去缴费处办理住院手续,指尖划过电子屏时却发现掌心一片冷汗,指尖不停地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不敢想象她以前的妻子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
也是在这一瞬,温时卿很清晰地认识到,作为男性的自己能做的真的很少。
病房内,洛溪躺在那里已经觉得缓和不少。
她笑着安慰着一旁的舒柔柔,嘴上不断地说自己没事,不过是昨晚做了个噩梦而已。
这一稍不留神,就让自己遭了罪。
舒柔柔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用力,仿佛想把所有力气渡过去。
洛溪指尖轻抚隆起的小腹,窗外蝉声忽歇,只剩空调低鸣。
她侧过头看向门口的位置,温时卿站在那久久未动,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歉意横亘在两人之间。
两人视线相撞,她张了张唇许久都未能开口,他喉结微动,终究没踏进那扇门,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朝阳将他的影子碾得更薄,融进医院灰白的走廊尽头。
他快步穿过门诊大厅,玻璃门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看到那加密的号码,毫不犹豫接通,“我马上到,你们去医院顶楼。”
当直升飞机螺旋桨轰鸣撕裂空气,机腹掠过医院顶楼停机坪边缘时,温时卿拿着文件快步跨入机舱,冷风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摸了摸风衣内侧口袋,将那张缴费单藏了起来。
再等等就好了。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那一刻,洛溪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洇湿鬓角。
“柔柔,不是他的错。”洛溪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却把舒柔柔的手攥得更紧,“我哥哥跟我说,温时卿的责任太重了,他的身份跟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不一样。”
“可是溪溪……”
“当初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再等等看。”
舒柔柔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喉头一哽,终究把后半句“等下去会不会只剩遗憾”咽了回去。
窗外云层渐厚,直升机正穿入一片灰白,下一瞬彻底隐匿行踪。
云层之下,城市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洛溪坐在病床上听着秘书的汇报,很快便做出决策,床上桌摆满了文件,冰冷寂静。
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你要是再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真的要生气了。”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洛溪抬眸,看见男人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担忧。
她莞尔一笑,朝着秘书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收拾文件退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