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卿静坐在对面,水波轻漾,映得他眉目沉静如旧。
两人就这么保持沉默,当水声潺潺,时间仿佛被温热的雾气浸透而延展。洛溪望着他映在水面的倒影,忽然觉得那沉静并非疏离,而是历经风霜后的安然自持。
她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发现他身上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像无声的勋章。
“我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问题她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也问了自己无数遍,可就是想不起来。
对面的人轻啧一声,不禁笑出声,“我二十八岁的时候,按照你上学来推算,那时候你在读大四。”
“大四……”洛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石沿,喉间微哽,“那个人是你啊,那在这个东陵小镇上,我们见过吗?”
东陵小镇?
温时卿略微诧异,“想起来一点了?”
她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熟悉而已。
“那时候我带着许佳乐他们在这边执行任务,刚好碰到你跟梁子安在这边旅游,我以为你会认识我,没想到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语气很平淡,静静地叙说着当年所看的一幕幕。
洛溪指尖一顿,石沿的温热仿佛骤然灼人。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目光继续追寻,似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那人始终没有开口继续说,反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翻涌。
“那……那个在外面的人是你吗?”
“是啊,无意撞见。”
他抿唇片刻随即又扬起,带着些许苦涩的模样。
洛溪跟梁子安两人在一起的那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本来是无意中到山上散心,不曾想却窥见他们二人的秘事。
按照他的谨慎,根本不会让别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可那天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十分幼稚,直接掰断了一旁的树枝。
如漆似胶的两人,又怎么会在意他的那点小动静呢?
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当初怎么就那么坏?
“温时卿。”洛溪认真地叫了他一声,眼神停留在他的身上未曾离开,“你到底有什么好,竟然会让我爸爸那么喜欢你。”
男人失笑,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怎么知道?
“可能职业一样,又有着相似的经历。”
具体什么经历,洛溪不知道,看他眼底闪过的那抹失落竟觉得有些心慌。
她迈步靠近他,坐在他身侧的位置,同他那般抬头看着上方,有些出神。
“丫头,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爱的到底是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时卿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也很想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洛溪呼吸一滞,指尖悄然蜷紧,垂眸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影子。
是啊,她爱的是谁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知道了,也正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而且爸爸在离开前也支持。”她忽然侧过脸,目光撞进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暗涌里,含着笑意同他说那些话。
蓦地,温时卿眸光骤然一震,喉结微动却未发出声音,仿佛被这句迟来的答案钉在原地。
洛文川也支持,那说明他知道洛溪的一切。
“我爸爸其实对我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可他并未阻止,不止一次次跟我说,洛溪的人生就是有着一次又一次试错的成本,因为我的背后是洛文川和洛辰。”
一番话,足以让她有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她不曾觉得自己所做有任何的过错,也不觉得那些事会让她觉得羞耻。
不过是她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温时卿静静凝视着她,夜风拂过山崖,撩起她额前碎发,也悄然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迟疑。
他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微凉的耳垂,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还有我给你兜底。”
洛溪怔住,耳畔残留着他指尖的温热,心跳如鼓点般撞向胸腔。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握住他的指尖,轻轻将它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那里正随着他指尖的余温剧烈起伏,“那你知道答案了吗?”
砰砰砰——
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震得两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温时卿把她揽入怀里,蹭了蹭她颈间,“对不起,可我真的配不上你。”
配不上?
她微微错愕,似是不太理解他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比你大十岁,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而且家庭条件没你那么好。”
真要说起来,温时卿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起码在洛溪的面前他一直都是处于自卑的状态。
洛溪的资本真的太多了,而他什么都没有。
孩子?
她指尖忽然顿住,从未想过温时卿竟然会如此坦诚。
孩子……他有孩子?
她指尖缓缓松开,却未退缩,反而仰起脸直视他眼底的黯淡:“那你离婚了吗?”
“没有,因为她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