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时候,对方的状态、野心就已经摆在了脸上,这是她从来没有留心过。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卡西亚嘲讽地笑着,额角的青筋明显,“蕾娜塔,你怎么也成了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
——这是卡西亚愤怒到极致时的表现。
蕾娜塔并不陌生这样的卡西亚,但以往她都是站在卡西亚身后被他维护着。
她瞬间没有了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
比起“真相”,对方现在的态度更让她感到心寒。
“……我不认可你强行扣过来的罪行,我也不认可你的所作所为。”蕾娜塔深吸一口气,转身拉过芬恩,“我们走吧。”
“我不放行,你们能去哪里?”在气头上的卡西亚用力从牙关中挤出一句威胁。
“国王陛下。”原本不想掺和进来的芬恩也忍不住了,“我们出行的手续合法合规,请问是哪里不符合放行的要求呢?”
“你们私自带着公主离开,这还不是理由吗?”派斯自然站在卡西亚的一边。
“是吗?原来作为公主的我,都没有自主选择离开的权利吗?”蕾娜塔突兀地笑出声,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也带着凉意,“我想刚刚我们已经说过了。——我的态度同样坚决。”
她极少摆出这样的架子,但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
“蕾娜塔。”卡西亚再一次喊住她,连他都没有察觉到颤抖,“……你究竟想要什么?权力吗?一切都可以商量,你尽管开口,只要我给得起——”
他在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蕾娜塔的离开一定会让稳定的场面失控。因此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怎么做,她今天都绝对不能离开。
“卡西亚,你是听不懂还是在装傻?”蕾娜塔背对着他,“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给我什么,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从始至终我只需要真相——你能给吗?你舍得给吗?”
“真相?其实是准备取代我吧。”卡西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朝派斯做了个手势。
派斯立即招呼身后的骑士,将准备好的弓弩结合箭矢递给卡西亚。
“如果你执意离开,”卡西亚弯弓拉紧箭弦,瞄准蕾娜塔的位置,“如果就这么放过矿山案的最大嫌疑人,我这个国王也当得难以服众。”
“什么?!”蕾娜塔猛地转过身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被深埋在脑海里的火焰瞬间觉醒,鼻尖几乎萦绕着烧灼的气息。
可是她转过身来时,对上的却是在清晨的日光下闪着寒光的箭矢。即便还架在弩上,却好似已经贯穿蕾娜塔的心脏。
她用力地闭上眼又睁开,艰难地咽下口水,对着冰冷的箭矢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蕾娜塔停顿片刻,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酸涩的情绪猛地从胸口翻涌到鼻尖,眼前被水雾隔开,“……你相信过我吗?”
……这句话或许在最开始就应该问了。
“你不值得信任。”卡西亚识破了蕾娜塔的自欺欺人,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再一次强调,“最先辜负信任、最先逾矩的人,是你。”
“我没有。”蕾娜塔气得嘴唇发抖,“我什么都没做。”
她有很多很多的不明白。
可是她并不知道究竟哪里出现了岔子,让本来亲密的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她想知道答案。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见到这样的蕾娜塔,卡西亚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再一次逼问着,“民众间口口相传你这位神女的事迹,还有谁会记得我卡西亚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国王?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你想收集扳倒我的证据吧。”
“国王陛下!”芬恩将还在愣神的蕾娜塔拉到自己身后,横眉冷眼,“慎言。蕾娜塔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道听途说吗?作为亲人的你,就是这么空口无凭怀疑她的吗?”
芬恩原本不想干涉两个人的交谈,但听到卡西亚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实在忍不住。
即便作为局外人,她也能感受到蕾娜塔对于这份情感的重视,否则也不会攥着重要的证据,却什么重话都没有说出口。
卡西亚显然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蕾娜塔,我就问你一句:你能当着在场的所有人承认,你从来没有一次觊觎过这个位置吗?”卡西亚的声音很冷,冷得就像寒冬里的天气,“——你能吗?”
他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紧蕾娜塔,包括脸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也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听到卡西亚的质问,蕾娜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明白自己应该厉声反驳,又或是大声斥责对方。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确实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