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进展得格外顺利,站在甲板上等待放行的蕾娜塔总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胸口的心跳也莫名加快了许多。
这种预感愈演愈烈,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回过头看向城里的方向,视线里有熟悉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越来越近。
在蕾娜塔看到他们之前,卡西亚早就看到了蕾娜塔。他沉下眼眸,愈发笃定蕾娜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才会着急离开。
他朝落后几步的派斯使了眼神,派斯了然,立即快步上前,指着蕾娜塔所在的商船大声喊道:“奉国王令,不许放行。”
蕾娜塔下意识想转身就离开,然而双腿又像是被灌铅一样,被人固定在原地。芬恩将其余人赶到船舱后,自己站到蕾娜塔的身边,以保护的姿态观察着场上的变化。
“怎么了,见到我连招呼都不打吗?我的妹妹,我的蕾娜塔。”眼看着芬恩显而易见的戒备,卡西亚冷哼一声,将视线放回蕾娜塔身上。
他好似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沉着脸一步步走近,强撑着维持冷静的假面:“我来接你回家了。”
可无比熟悉卡西亚的蕾娜塔来说,那双深邃的藏蓝色眼眸就像暗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忍不住后退。
……回家。
卡西亚带她回的,真的是家吗?
明明是很温馨的一句话,但此刻的蕾娜塔已经感受不到丝毫“家”的意味,只觉得浑身冰冷。
倘若她真的同对方一起走,等待她的究竟是“熟悉”的审讯室、炽热的火焰温度、……还有瞄准心口的武器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凝,夹杂着清晨的凉意,几乎透过衣服深入骨髓。
“真的吗?”蕾娜塔突兀笑了,眼前却变得模糊,艰涩地开口,语气也变得尖锐,“其实是让我去死吧。”
随着挤压在心口的话语被吐露,她的脑海里也闪过那次被突然的刺杀。
也是在这一刻,脑海里的刺杀动作被刻意放缓,她才找到那些“刺客”眼熟的根源。
——那些招式、站姿都是骑士团最基础的训练模式,包括她当时学习的也是这一套。
……那时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对象,事实上却在谋划着怎么取走她的命。
“怎么会呢。”卡西亚冷静的面容有片刻皲裂,但很快恢复过来,站在码头上微眯着眼,仰着头朝她伸出手,“乖,下来吧。”
蕾娜塔站在甲板上垂眸没有开口,四周的风将她的头发吹散,在脑后狂乱舞动。
她说不上自己算不上怕死。
……但至少不能死得稀里糊涂。
她眨了眨眼,用力地闭上眼将眼泪和几乎崩溃的情绪压了回去。
面对若无其事的卡西亚,蕾娜塔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问出一直萦绕在心口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做出矿山案那样的事情?
又为什么不知悔改地、想要用她的死亡来掩盖一切?
……在他心中的天秤上,她究竟有多少分量?
卡西亚一直凝望着蕾娜塔,自然也没有错过对方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嘲讽。
他的眸光暗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锐利的视线看向沉默的芬恩:“是有什么人在你的身边说了什么吗?不如现在都说出来,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不管怎么说,我也还是你的哥哥。”
对方来者不善,芬恩并不怯场。她想要开口,被蕾娜塔抢先一步拦下。
“不用把问题放在别人身上,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蕾娜塔上前一步挡在芬恩面前,不想跟他继续兜圈子,“矿山案、骑士团、走私……你确定,这些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吗?”
芬恩将话语咽下,担忧的目光看向蕾娜塔。她注意到,蕾娜塔看似平静地看着对方,实则放在小腹处的手捏紧,指节泛白。
也正如芬恩看到的那样,蕾娜塔几乎调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强忍着流泪的冲动,缓和的、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勇气、也不忍心戳破卡西亚的所作所为。
在她的心底,仍有那么一丝声音劝说着她,说服她卡西亚或许有自己的苦衷。
“果然呢。”卡西亚好像是没有听懂,又或许是听懂了。他脸色骤然阴沉,彻底撕破伪装的平和,冷笑着紧紧盯着蕾娜塔的眼睛,“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妹妹会这么关心我的职责。
“——不如我的这个位置,也让你来坐坐?”
相似的湛蓝色眼眸倒映着彼此的容貌,只是一双淬着火,一双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