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李简舒了一口气,只得拿出杀手锏,指着奏书:“这位,这位许岚可是崇宁五年隽秀出众的探花郎,他写的《寒江赋》陛下你看过,借景喻情,将一位才华无双的寒士不受重用的气节、风骨,写得伤情苍凉,心生扼惋……”
前世文瑧很喜欢这个许岚,两人经常约见清谈,动辄随行左右。但没过多久李简就发现,两人借着诗集文赋传递朝政消息,李简一气之下要杀了他,还是文瑧以身体苦苦哀求,李简才改判把人驱逐出京,终生不得入仕。
李简估摸着,文瑧多半要推拒两次,然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结果文瑧端着温和的笑:“李相若是想重要他,我没有意见的。”
“不是!”李简又懵了:“臣没有这个意思,是陛下,你、你喜欢……”
“我喜欢什么?”
这个人不能再推了,再推下去,清清白白的探花郎也成了狼狈为奸的李氏一党了。
李简再次挣扎:“那别的贤士,或是陛下你看哪位——”
“李相,你是我的老师、太傅,从始至终,我不需要他人。”文瑧面色笃定,语调诚挚,与李简对视的目光恰巧倒映一团煌煌烛火,让那些话都真情意切了:“以后仍如之前,早朝之后,处理完机要大事,有空暇,李相为我授课。”
……
李简忽然不知道还能再挣扎什么,说什么都不信,还非得守在这。
“李相,”文瑧瞧着他苦寂的面色:“可是有异议?”
李简郁郁地看了他一眼,有异议你听吗?
走不了,太傅之职也没辞掉,这就意味着每天上完朝,他还得来御书房陪着文瑧处理政务,然后授课……
想一想都要吐血。而更折磨人的是,与皇帝相处,事情得像丝线一样,一根一根地引出来,不能讲得太直白,不能直接说答案,否则就成了权相擅政,而不是皇帝掌权,同时还要兼顾皇帝敏而好学,一点就透。
往往一天下来,李简像抽干了精气。
今日他趁着皇帝被太后叫走,转身就出了宫门,一路背着手走到礼部的官衙,门口站了会儿,就见宋承拿着名册名单忙得脚不沾地,李简乐了,踏进去:“你也有今天?”
宋承一见来人:“正好,你快帮我们看看这些聘礼和使者,我——”
“打住!”李简瞪他一眼:“我来是看你笑话不是来给你干活的。”
太常寺少卿董立元恰巧在此处,立即也绕到李简面前,递上文册谄笑:“还请李相给掌掌眼,看看下官安排得是否妥当,准备的清单是否还缺少什么?”
董立元也是李桢的老部下,同为李氏门生,年近五十,弓着腰搭着笑:“册后仪式与迎婚全都赶在一起,事务太多,下官们忙是左支右绌,晚上闭上眼想的都是有没有少什么环节,漏了什么礼式,还缺什么礼单,生怕出了纰漏。”
李简道:“人家户部吏部哪个不是从年头忙到年尾?你们歇了这些年,如今陛下成婚封后都赶在一起,还给你们省事了,知足吧!”
宋承听着李简的嘲笑,似笑非笑反击:“二月的纳采之仪,持节使有你。”
李简一听:“你立即给我去掉!”
宋承便望了董立元一眼:“看吧!我就说他不会同意。”
“这……”董立元有点为难,他又得找一个位高权重,俊朗端雅的持节使了,这在朝堂上并不好找。
李简道:“不去掉我罢你的官!”
董立元:“……”
宋承大笑:“行行行,我们的宰相大人得罪不起,为保官帽,去掉去掉!”
“算你识眼色!”
宋承又压低了声音:“晚上去喝一杯?给你引荐个人。”
李简心思一动:“就等你这句话了。”
两人一拍即合,可是此时天色尚早,宋承手头的事没处理完,李简却不愿再进宫,要了地址,一路慢慢悠悠沿着老城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人声鼎沸。
前世他没有这样悠闲的心,也没有一双欣赏凡尘烟火的眼睛,自以为是地活着,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
如此可笑的一生。